四
“我当然是天使,来带领你走向全新的人生,一个不留神差点让你把自己做成糖葫芦,你的命很重要,暂时还不能跟着黑白无常走,他们可恨死我啦。”
舒骓发现“天使”今天的话特别多,像是一只如何也赶不走的苍蝇,内耳耳机几乎没有停止过发声,震的颅骨都在嗡嗡作响。“亲,歇会儿行吗?”
“那我们聊聊别的,我知道你的很多事情,比如你最讨厌吃鸡肉,因为你吃鸡肉会塞牙,所以你妻子每次都要用松肉锤……”
“够了!”舒骓终于因为这个如蛆附骨的家伙琐碎的唠叨而爆发,怒吼声惊的周围所有人盯着他,仿佛看着精神病院的长期住客。他也发现周围聚集而来的怪异目光,在地铁门刚打开的一瞬间第一个冲出去。然后朝着卫生间走去。
“你还没到目的地。”
“你再惹怒我就摘掉耳机,去你妈的目标。”他走进潮湿的卫生间,站在洗手池边上,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光彩照人的时光一去不返,当初年轻俊秀的脸庞现在布满仇恨带来的伤痕,下巴看起来好似劈斧,额头也越来越似棱角分明的战锤,整个轮廓苍老而刚毅。眉毛好似倾斜交叉的双刀,两个眼球充满血丝,与睚眦俱裂的困兽无异。他不需要任何表情就能感觉到杀气腾腾的恶意。战斗和杀戮在肉体和灵魂上留下的烙印显露无疑。他深知自己无法再次回到正常社会,仇恨的火焰将他熔炼,死亡的威胁将其锤炼,战火的洗礼如淬火的冷液。他已然化犁为剑,而“天使”似乎正在细细打磨目前还滚烫暴躁的耐性。
“冷静下来了?我只是在提醒你得活着去复仇,现在还不到躺下的时候。”
“怎么不贫嘴了,莫非你躺着吗?”舒骓突然有一种预感,这位“天使”利用自己完成某个必须完成的使命。
“还有好几站呢,外面开始下雨了,但演出必须进行。”
他尽量表现出轻松的模样,“坏天气,可能有点影响,有时候也是朋友,这个玩具是谁的,组装的手艺可不怎么地。”
“因为后任保管者时间很仓促,他也没想到这支枪会这样快的到你手中。”
“这样聊天就好很多了,”他重新走进地铁车厢,嘴里嚼着口香糖,但眼睛始终警惕的观察着,他居然找到一个空着的座椅,“A市比四年前还繁华,真是漂亮的大都市,在国外生活久了,还真不适应。”
“没有路边炸弹和狙击手的日子很轻松吧。”
他看着对面的女人抱起身边的孩子为一名抱着大背包的旅行者让座,小孩子很乐意坐在母亲的腿上,比芸芸离世时应该还小一岁,他鼓着腮帮子兴奋的模仿汽笛的声音,好似正在舰桥看着波汤**漾的海面。母亲让他小声一点,以免打扰到别人。
“哦,如果这个世界如此的平静,就找个名侦探当朋友吧,弄不好随时会有谋杀案,不过你得小心,除非你是主要角色,比如主角需要用麻醉你,然后变声器……。”
“安静会儿。”他轻轻的敲击耳朵,提醒“天使”不要讲话。他的注意力完全被对面吸引过去,年轻漂亮的母亲还提不起他的胃口,小男孩也没有那个魅力,而是旁边沉默的旅行者。对方穿着很普通,但从上到下裹的像是从金字塔爬出似的,不合时宜的黑色套头长风衣加上战斗皮靴,搭配着同样颜色的军用组合背包。这身装束有点眼熟,或者说是某种熟悉的气味,如同丛林中下风向中危险的混合着血腥味的怪味儿,某种不得不警惕的预感正在形成。他小心的观察着旅行者,对方也正在避开所有人的视线,虽然脸对着地面,但双眼正左右观察,怀里紧紧的抱着背包。
会不会是我多心的?舒骓发现那个背包似乎是空的,并没有长的可以当作武器的东西。
地铁就在怀疑和猜测中到站。舒骓紧跟着旅行者,看着他脏兮兮的不知在哪里蹭满白色墙灰的后背,直到他将背包从安检仪的传送带上拎走,舒骓才将准备随时挽住他脖子的手放进口袋里。
地铁外果然正下着似停非停的小雨。舒骓将帽兜套上,坏天气有时也是伪装的好天气。他背着空空的背包朝预定的地点走去。这里比闹市区略显偏僻,周围的建筑物虽然高大而华丽,但街上的行人却寥寥无几,他们匆匆的走过,举着伞阻挡在自己与雨滴之间。舒骓顺着绿意盎然的花坛拐进一个停车场,他租的车躲在角落中被雨淋湿,这是一辆没有什么特征的黑色三厢轿车。他打开后备箱,将背包扔进里面,然后拿出另一个一模一样的,只不过里面似乎装着沉重的东西。
“对方没有保护,你打的准的话一发就够了。”
他按照“天使”的提示只准备一个弹匣。反正在A市这样的高警戒级别的大都市而言,枪战存活的几率远远低于就地隐藏。他一会儿还得回来开车,租车所用都是假证件,“天使”和老朋友都帮了不少的忙。
当他从停车场出来的时候并没有走人行道,而是钻进旁边小区的围墙下,从一大堆的小巷子中左穿右穿,这是“天使”指示的路线,虽然信不过他,但舒骓只能按照他的意思前行。他发现其实自己正在躲开摄像头组成的“天眼”。
“翻栏杆的时候小心点,别挂在上面,120开不进来的。”
他背着包抓住栏杆,简直就像开门一样简单,瞬间就翻过两米高的栏杆,“还不够军事越野赛热身的。”他说着钻进树林。叠于一起的云层渐渐变的浓稠,雨却越来越稀疏,因为太阳正在完成今天的工作。
城郊公园的路灯随着光线的暗淡而逐个点亮。舒骓沿着小道登上小山坡,眼前是被一圈路灯围住的正方形公园,路灯弯曲延伸,分划出数个不同的区域。舒骓当然记得这里,曾经陪着家人在这里照相留念,当时的阳光明媚换作现在的凄凉雨夜,心境一落千丈。他当然记得这里还有一个最特别的地方——露天剧场,就在公园西北角,此时可以看到一个白色贝壳扣在那,边缘镶嵌着明亮的珍珠,仿佛正缓缓的向他招手。
他沿着湿滑的台阶走下小山包,朝着露天剧场走去。
“听到音乐了吗,演出已经开始了,你准备好面具了吗?超级英雄。”
舒骓开始为“天使”的话而紧张,因为远处传来的是小孩子银铃般的歌声。他的神经顿时回到深绿色的丛林中的那种状态,如弓腰的猫咪准备随时跳入草丛。公园的路上一个行人也没有,石板路上的积水在鞋底发出扑通扑通的声音。热带丛林的雨比这更大,似乎要将世界泡的稀烂。也是类似的声音,只不过唱着儿歌而不是颂歌,显得欢快而轻松。
他终于经不住疑问的煎熬,“目标性质。”
“你猜?也许是戴着翼盔甩锤子的家伙,也可能是玩儿棍子的猴子。”
“是幼儿园的集体演出吗?”
“猜对了,会有很多人,提醒你一下,本市电视台正在现场直播。”
“你脑子有病,要当着全世界的面儿杀人吗?”舒骓开始后悔订下这危险的契约。
“对你来讲这冒险物超所值,比买一送一还值,你不会后悔,而且我有很多工作等着你,不会害死你的。”
舒骓已经站在剧场的对面,“你让我在孩子面前杀死他父母吗?”
“你要真相还是现在就自杀。”
“我要找个位置。”他说着朝侧面走去,从树林的间隙中可以看到电视台转播车的天线,应急发电机也在呼呼的吵闹着,大家的注意力正在舞台上。他隐约看到几个人正在背对着自己站着,显得特别突兀。
“真无聊啊,为什么让我来做儿童节目,这是**裸的性别歧视!”一个女人放下手里的话筒杆,指着身旁的摄像师说,“咱们又不是拍DV留念的小工作室。”
“我的姑奶奶,你别这么激动成吗,刚才差一点把你的话录进去,3号机位刚切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