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一个疲惫而颓废的声音终于蹦出一个字。
当防盗门打开时,舒骓看到的是一副行走的医用骨骼模型,外面包裹着肉色的干瘪烂布而已。他佝偻着身体,看起来仿佛行将就木的垂垂老者。舒骓第一次见到他时并没有如此的萎靡不振,不过也不像是正常人。他穿着条纹睡衣,样式与病号服相似。
舒骓走进屋内,里面腐烂刺鼻的味道比从前更加浓烈,他环视一周,还是各种设备架子,电线如同蛛网一般的伸向各处,到处堆放着淘汰下来的电脑原件和损坏的键盘。他直接走进厨房,打开油渍爬满的冰箱,里面和他预想的一样空。他和当年一样把盒子里的食物放进去。
这个“杀贼”先是插好门上两根擀面杖粗细的门闩,然后像是看着别人家中的来客一样的漠然,靠在门框上抱着双肩,没有再说一个字。
“小田,你今天吃药了吗?”
“没,会睡,我要清醒。”他像是撒了荧光粉的脸没有一丝表情,然后指指地上的一个金属盒子。
舒骓当然明白他的用意,将所有的无线通讯设备——手机、头盔、警用频道窃听器意义放入其中,然后关上厚重的防磁盒盖。他伸手把“杀贼”系错的上衣扣子改正,“你已经有几个月没见过光了。”
“屏幕有光。”
“我是说自然的正常的阳光,你现在就和不见光的耗子一样,看看自己的模样,本来一个帅小伙怎么成这样了。”
“那就怎样,龚姐好人,可没好报。”
“是‘那又怎样’,你龚姐的事情还没完,我回来就是找凶手的,你得帮我替你龚姐报仇。”舒骓说着拿出一张纸条,“上面有我的要求,按我的要求做了一程序,最好能用手机遥控启动。”
“杀贼”依旧看着自己的蓝色拖鞋,听到他的话也仍旧面似胎塑,好似什么也没听到一样。舒骓立刻明白过来,朝着里屋走去,他还记得那个只有名称为卧室的地方。房间里的潮湿腐烂的味道好似蝙蝠洞一般,相比之下猪圈的气味也算得上清新宜人。所谓的床铺就是由床箱组成的大通铺,上面扔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堆不知年月的衣服,还有就是一堆花花绿绿的瓶瓶罐罐。他当然知道隐藏私密物品的地方,墙角的位置有一块能翘起来的床垫,下面是一个暗格。他直接跳到**,反正泛黄的破烂的油亮的床单不比鞋底干净。他完全没费力气,因为东西就在外面放着。他拿起瓶子晃晃,里面果然还有不少的药丸。他拧开瓶盖,里面发出荧光的药丸发出蓝宝石般的光泽。
“别……动。”
舒骓听到背后的声音跳下床铺,一把将“杀贼”逼进墙角,将瓶子杵到他的鼻子上问,“什么时候开始的,你知道这是什么玩意儿吗,你龚姐能让你动这玩意儿吗?”
“我,像做梦,睡不着。”对方的眼睛盯着瓶子,好似看食盆的小狗。
舒骓将纸条塞进他的手里,“拿着,拿着!按照我的要求做软件,要求和汽车型号都在上面,如果你到时候做不出来我就报警,让他们来帮你戒断,懂吗?”他将瓶子装进上衣口袋。
“杀贼”居然从病殃殃的死狗突然变成亢奋的猎犬,试图上去抢夺药瓶。舒骓只用一只手将他的身体牢牢的按在墙上。
“田沐明!你龚姐可怜你,像老妈子一样照顾你,不是让你变这样的,你要是在作死就让六医院的来,你是不是不想用电脑了,不想上网了,喝药!”舒骓放开他的一瞬间,“杀贼”—田沐明瘫软的坐在地上,完全没有求生的欲望。
“喝药,正常的药,真正的药,然后去洗澡,你都快成臭豆腐了。”舒骓蹲下与他面对面眼对眼的看着,两双抛弃生死的眼眸相对,一双似火烧红铁,一对如冰结霜叶,仇恨的火焰与绝望的霜寒共同因一人而起。“好人也许不能好报,但恶人必须血债血偿,你得帮我,帮我找到杀害龚好的王八蛋,我要亲手宰了他。”
田沐明斜着头,还是那幅死狗样,“然后呢?”
“我不知道,我现在只想杀人,谁都别想拦我。”
“这是程序。”
“杀人并不一定要用枪。”
“能找到凶手吗?”他终于一句话超过四个字。
舒骓将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似乎正向自己发毒誓,“我说能就一定能。”
“明天就好。”
舒骓为他重新整理好杂乱不堪的床铺,将厨房水池中泡的看不清种类的物品清理出来,田沐明就站在门边呆呆的看着。他临走的时候提着一个大号黑色塑料袋。
田沐明看到他准备开门,“哥,我就喝过一次,对不起。”
“好好活着,你姐也希望你好好活着。”他说完拉开里面的铁门。
“姐她……”
他听到田沐明的半句话就回过头去,但对方已经转身去自己工作室,于是朝走廊里喊道,“明天我会来取,顺道给你带点冷冻食品。”
一旦事情进入计划,时间就变成口袋里的钱一样稀缺。舒骓将伪装成线路板的跟踪器放在小院的小型越野车上,而缉毒警仍然忠实的蹲在研究所附近没有任何进展,他们并不是不知道里面正在生产什么,而是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机会,从理论上讲这个机会可能就在明天,也可能在几年之后,通常这样的等待可以让他们的孩子从中考一路杀到高考。舒骓没有这个耐心也没有这个时间,他要主动出击为辛苦蹲点的缉毒警创造一个机会。
在一场恰逢其时的大雨中,舒骓潜入一处院落,他背着巨大的军用组合背包,戴着黑色的口罩,在简陋的仓库中忙活了一个多小时,看门的保安只顾拿着手机看球赛,根本不理会墙角狗窝外的叫声,那只狗叫了一会儿,发现没有人搭理就继续回去躲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