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教官啊,你开车来接我吧,刚下班。”文件中第一句是龚好温柔却露着身心疲惫的声音。
然后是舒骓的声音,不似现在的沙哑低沉,显得和煦温柔,“我知道了,程序猿就等等吧,我已经在路上了,一会儿就到。”
“你已经过来了?”龚好似乎非常意外。
“明天放大假,今天提前回家,我带着芸芸一会儿就到,大概十来分钟吧,一出市区就不那么堵了。”
“我去买个面包,明天当早饭。”
“买啥面包,我给做,很久没动过手啦,你哪儿有面包房,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新开的,反正你不可能一个跟头翻过来,等你到了我就回来了。”录音里已经传来她急促的脚步声。
“妈妈,你等我们啊。”
舒骓听到这里已经将要五内俱焚,这是他们当年的通话声,妻子最后的一句话只有“我等着芸芸”几个字,谁能想到二十分钟后他就将经历家破人亡妻离子散,悲剧总是有一个欢乐的开场。
龚好并没有停下,而是嘀嗒嘀嗒的慢跑起来,高跟鞋在砖石路上清脆的敲击着。舒骓也发现问题的所在,妻子的喘息声越来越重,她为什么要奔跑?这显然不是在购买明天早点的路上!
敲击声突然溘然而止,紧接着是龚好急促的疑问声,“你,你要干什么?”
然后只有两声枪响,虽然能听得出消音器正在努力的衰减音波的能量,但依旧清晰的听得出枪声。皮包掉落的声音将世界砸碎,手机与身体一同摔向地表。龚好的呻吟声与哭泣声从听筒传出,戳穿舒骓内心看似坚固如钢的外壳。
沉重的皮靴声由远而近,停在她的身边,然后翻弄皮包发出悉悉索索的声响,最后彻底消失在录音中。
一连串皮鞋在地面的奔跑声再次传来,舒骓听得出这不是自己的军官皮鞋!
“好好,你怎么了?”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意外而至。
“快走,快拿走它,杀手可能还在……”龚好的咳嗽声携带着胃部被击穿后涌入的鲜血。
“你坚持住,我去叫救护车。”男子开始哽咽,似乎与她的关系不薄。
“舒骓的车,拿着它,快走……”
这是龚好的最后一句话,直到现在仍旧劝说这名男子远离自己的丈夫。皮鞋声依依不舍间停间跑,好一会儿才消失。
再然后是汽车的急刹声,军用皮鞋的奔跑声,孩子的哭声。
直到芸芸痛彻心扉的哭声戛然而止。
舒骓已经完全听不下去,在泪水的清洗下摘掉耳机,双手拂面,愿时光倒流,愿生死消弭,但实际上他软弱无力的无从选择。心底最后的一层防线被芸芸的离去剥离的**然无存,“善良”——这词已经随着家庭的消亡而死去,剩下的只有如太阳一样炙热而危险的仇恨内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