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舒骓在第二天上午就匆匆的驱车前往赵禹江家,他必须确定这份不安究竟是真实的还是多余的。他先路过老鞋匠的鞋店,清晨就已经聚集而来很多围观的人,许多人用手机拍摄照片,更有自媒体的人站在道路中央,以烧毁的店铺作为背景进行网络直播,看来警方封锁现场,与赵禹江正是另一名开膛手的传闻恰恰契合,所以招来这群苍蝇般的猎奇者。鞋店已经被封锁线围住,二层楼被完全焚毁,窗户只剩下一个长方形的窟窿,一楼的店铺其实也已经空无一物,只有灰烬还在。估计所有受害者的器官也随着大火化为烟尘消散。他期盼着自己的疑虑不过如这场火灾一样终究会有终点。
赵禹江的家距离鞋店非常近,就在背后的小区内,位于一座六层楼的三楼。舒骓考虑先去想办法向邻居打探,但楼道外停着一辆白色的SUV,贴着厚实的暗光膜,完全看不到里面的情况,这是刑警队的外勤车,只有必要的时候才会挂着警灯显示身份。
“看来没什么可问的。”谢侠的声音顺着楼道传来,两个人的脚步声也渐近。
舒骓并没有闪避,反而在楼下等待着他们。谢侠也看到舒骓也楼下站着,用手里的笔记本指着他的脸说:“你又来找麻烦,不是不让你插手了吗?”
“我就想来看看想撞死我的人究竟是个什么人。”
谢侠让小跟班先上车,然后将舒骓拉到门外的一侧,“你究竟要怎么着,人都死了,你还跑来干嘛?”
“就想看看他是个什么人,连环杀手的生活和一般人有什么区别,没别的,就是好奇,鞋店楼下的可都是能耐人,都举着相机直播呢,说的还头头是道。”
“那群所谓的民间专家,他们真有自己吹的那么邪乎早就破案了,你又不是教刑侦的,不过我能告诉你,没啥特别的,就是个普通人,社会关系简单,本地连个亲戚也没有,手艺倒是不错,不抽烟不喝酒,听说是因为师傅让他戒掉,怕他在倾倒胶水什么的出事儿。”
舒骓装作很好奇的问:“就没结婚?”
“谈过几个,这个人是闷葫芦,没啥情趣,就喜欢躲在店里做鞋,正常女性怎么能看上他,大概是憋着憋着就变态了,不过经济条件比看起来好,家里放着的名表什么都在,凶手确定是他,日记的笔迹是他的,上面也有他的生物样本,这回是铁定跑不了。”谢侠脸上也露出难得的轻松。
“他没有徒弟?”
“原来有一个,因为觉得他脾气古怪,总在自言自语,所以就走了,也就是车缤出事的前一周。”
“你们见到人啦?”
“没有,他租房的邻居听他抱怨说的,说赵禹江有很多很恶心的嗜好,经常摸着女顾客的脚,尤其喜欢车缤,所以早就不想干了。”
舒骓没有再问下去,问的太多会令人起疑,他目送谢侠的汽车离开。专案组的人还在挨个走访住户,他不能在这儿久待,得想办法了解那个学徒的情况。麻烦并未被甩开,因为姜珻正堵在小区门口。舒骓本来想躲开她,但姜珻早就认出他的汽车。
姜珻仍然对他不让自己参与到案件中的决定愤愤不满,舒骓其实也不知道后面是福是祸,暂时不能让她卷进来。
“你来干嘛?”姜珻的表情带着一丝怨怼。
舒骓先确定谢侠的车已经走远,然后以职业性的微笑说:“来看热闹,看看这个跟我撞车的家伙究竟是个什么样子。”
“你会是看热闹的人?”
“你不也来凑热闹了吗?”
姜珻拿着录音笔敲着自己额头,说:“被发配来的,让我们收集信息,我该不该把昨天凌晨的事情报给台长呢?”
“除非你想面对谢侠坐二十四小时。”
“我可不想见那个黑脸判官,总拉着个脸,好像谁欠他一样。”
舒骓先看看四周,得躲开那些长耳朵的记者,“他有个学徒,对吗?”
“有的,我还见过,后来因为家里有事儿辞职了。”
“他对赵禹江的评价不太好,对邻居说了很多关于师傅的坏话,咱们去打听一下怎么样?”
姜珻的两只眼睛爆发出挖掘真相前的光,赶紧先瞅瞅周围有没有同行听到,然后拉着舒骓朝对面的小区走去。“我听说赵禹江说学徒就在对面租房,他都称呼他刚子,但具体姓名从来没提过,我也不知道,咱们去居委会问问怎么样?”
“你又要用姜大记者的脸去蹭吗?”
“呵呵,算你说对了。”姜珻拍拍他的肩膀,拿出手机开始查找本地居委会地址。
不过居委会大妈的消息也仅仅局限于租客邻居和房东的只言片语,拼凑出的信息显示不利证据全部指向这一代老鞋匠赵禹江,说他性格乖僻,两个小区的人几乎都不与他打交道,由于定制皮鞋比较昂贵,所以业务上也没有交流。
姜珻捏着双拳做前推,但空气中并没有阻挡她的事物。舒骓明白她正在为新线索发愁,她曾经也会为居委会大妈的几句话而高兴很久,但自从舒骓将她卷入自己混乱的世界,姜珻就变得欲壑难平,将所有大多数人能得到的信息抛之脑后。上司的电话通知姜珻去采访老鞋匠的供货商,而舒骓却并没有上车离开。
一位穿着黑色貂绒大衣的大妈正拎着菜篮子从居委会出来,一上午的闲聊令她容光焕发,将心中憋闷已久的话统统吐出,刚子经常抱怨赵禹江的怪诞,比如抱着鞋说话一类听起来既恶心又恐怖的事情。她虽然也替刚子担心,希望这个热心的小伙子赶紧离开,但又舍不得这个有洁癖的好租客的停租,毕竟能把出租屋当做自己家打扫的一尘不染的租客凤毛麟角。
“陈大妈,您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