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今天有时间跟我聊聊吗?反正你好像很闲。”舒骓终于决定把电话的时间延长一些。
“天使”的那端并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
“看来你没打算拒绝。”舒骓躺在自己的**,手边是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着新到的电子邮件。“开膛手和张倩……管她叫什么呢……他们之间的事情,其实你知道吧,你说人能坏到什么程度?”
“你不是自炼狱中归来吗,还需要问我?”
“你不是号称无所不知吗,牛皮吹破天了吧。”
“天使”开始用数字语音大声狂笑,“这得你猜。”
“人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伤害别人,当然我也做过很多……犯过……很多无法弥补的错误,害死许许多多无辜的人,但这些人与我不同,他们乐于此道,乐此不疲,有人用别人的嚎叫取悦自己,有的对强奸上瘾,开膛手则两者皆有,而且乐忠于开膛破肚活体解剖,我原以为只有车缤以及变态的学徒如此,但看到张倩的经历才发现自己的无知,为什么人类能坏到如此地步,根本没有底线,根本不存在什么底线。”
“什么是好人?什么是坏人?正义是什么?邪恶是什么?谁能给出确切的定义?韦德根斯坦说过我们只能永远接近真理,不可能得到真理,可即使掌握真理又如何,如果我们才是恶魔该怎么办,用核弹给世界来个重新启动吗?为善良纯洁的天使腾出位置吗?你会怎么办,自杀还是生存下去,力量没有正义与邪恶,生存也没有,所谓的正义不过是为了大多数人的存在而采取的道德取向,但大多数人又是什么,从世界看国家,从国家看地域,由地域看城市,由城市看区县,不同团体组织之间,异族群体之间,哪个算大多数,谁看自己都是那个所谓的大多数,谁都应该是正义的一方,当我们把自己定位于某一个特定立场的时候,所谓的正义就已经没有了。”
“可还有机会,至少应该还有底线……”
“可笑!底线是什么?你为了复仇可以拿着滴血的佣金,你的底线呢?”
舒骓单手捂着自己的脸说:“我错了,当我突破底线的时候,我就错了,你也要为了复仇而犯错吗?”
“当你为了可笑的底线放弃复仇的时候,你才会发现自己错了,这个世界没有正义,没有邪恶,只有生存,而复仇是为了像我们一样的普通人能生存下去而实施的惩罚,这是个披着文明外衣的原始丛林,外表彬彬有礼恭顺谦让,骨子里却是弱肉强食无所不及,你我是为更多的像我们一样不愿去伤害他人的人而伤害别人。”
舒骓虽然走出卧室坐下,但依旧选择远离窗户的承重墙角落,“别把自己说的好像是圣人一样。”
“我不是好人,更不是圣人,只不过你我都将成为守卫这个世界的人,狼群拥有优秀的头狼才能在残酷的荒野中生存,但对其它生物来说,它是无法躲避的灾难,你我就是那只为了一群填饱肚子嗜杀成性的畜生而存在的守卫者,对敌人来说就是恶魔,所以我们不是什么好人,我们是世界规则的守护者,或者说是异世界大门前的守卫者,尽责而已,而挡路者只有死路一条。”
“异世界?你的脑子里装的是什么?全是小本子?”
“我无所不知。”
舒骓放下已经挂断的电话,“无所不知,那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他已经得到足够的信息,可以完成自己的猜想,但还需要去证实,时间正在疯狂的逃离,而他却被开膛手拽到相反的方向。
田沐明的邮件已经确认“周桃华”的名字在警方登记的失踪人员名单中,而且在其中挂了五年的时间,源头与一件严重的火灾相关,而火灾的发生地就在C市的郊区的二马村。他打开手机地图准备查看当年的村庄,但街景系统给出的却是三年前就已经重新规划的乡镇,当年的所有低矮的建筑物已经变成崭新的楼房,恐怕再寻找周桃华的线索会非常困难。
舒骓委托“天使”的生物样本分析也已经从快马加鞭的快递员的手中送到家里。舒骓撕掉文件袋的封口,将里面的材料摊开放在桌子上。小刀的刀刃上残留着三个人的DNA,其中之一与口罩上残留的新鲜DNA是同一人。
现在究竟是继续利用“天使”还是让小田继续跟进?他把手机来来回回的翻颠着,最后选定一个合作伙伴,“看看你还能做到哪一步?”他给“天使”发一份电子邮件,需要他将两份物证上同时出现的那个可疑数据与警方的数据库进行比对,这是田沐明也能办到的事情,但容易惹祸上身。
他耐心等待着结果,中间抽空在楼下溜达扔垃圾,然后去找严波平聊聊天,其实目的是取回狙击步枪,他另找到一个安全屋,回国时他只想着在家中回忆里结束生命,现在还有很多的事情需要办,而警察知道他所居住的房子,所以不能再放一些敏感的物品,而这个新安全屋的身份有点特别。
“天使”的能力远超过他的预期,当舒骓的假身份证复印件交给房主后,电子邮件就已经到达邮箱,里面的正文令他吃惊。
“你的小任务很有趣,这份DNA数据的主人不在警方的犯罪人员数据库中,但在一个很特别的数据里,猜猜是哪里?在未成年人犯罪数据库中,由于司法保护的限制,存放数据的服务器位于北京,稍稍花了些时间。祝你尽快找到此人。”
舒骓抬起手表,不超过二十四小时内侵入未成年人数据库并进行对比,“天使”的能力远远超过田沐明这样的小黑客,对方的确拥有感知一切的能力。他抬头看着街道上对准自己的摄像头,数字世界中的鬼魂比现实中的连环杀手更恐怖。
权力是种最难以戒断的毒品,生杀大权、行政权力,甚至仅仅是打开一扇门的权力,他此刻无比渴望着“天使”拥有的权力——获得信息的权力。他迫切的想要知道究竟在妻子身上发生过什么,凶手正置身何处。
舒骓发现自己也不免俗套,只能还以自嘲的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