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骓看到车窗中惊恐的眼睛,姜珻正坐在副驾驶的座椅上,双手被手铐吊在玻璃上方的把手中。他们的视线在刹那间相汇,又在瞬间交错而过。
越野车借着混乱的人群阻挡汽车的机会冲下路肩,朝着大桥的方向而去。
舒骓身后的人群终于在突然而至的惊慌中停顿下来,慢慢消化刚才发生的一切所带来的恐惧。舒骓的恐惧早已经被他丢在四年的寻枪路上,即使装甲车冲过来也不过是躲躲而已,他终于发现生活在和平中是如此的脆弱,回想起自杀的念头的确应该懊悔。一名妇女惊声尖叫,声音好似戳进耳蜗的马槊。舒骓看到一个婴儿车正在惊恐的群体目光中滑下斜坡。他的摩托如出群的鬣狗直线加速冲下斜坡。黑色的婴儿车压过一个矿泉水瓶,车子倾斜的继续滑行,却越来越快。一名男子想冲上去抓住握把,险些被飞驰而来的摩托撞飞。
舒骓伸手抓住婴儿车,然后将摩托横过来急刹,坡下的汽车正停在原地,车主手持电话正在报警,声称被一辆疯狂行驶的枣红色无牌照越野车撞碎车头。舒骓准备看看婴儿车里的小家伙是否安然无恙,但里面的声音却不那么令人安心,他听到一连串奇怪的呜呜声,赶紧看看是不是孩子因惊惧而开始哭泣。婴儿车里是白色的襁褓,蕾丝边的头饰下是一双瞪大的眼睛,正在可怜巴巴的述说着刚才艰难的历险,显然还有些心有余悸,小家伙用浅黄色的长喙吐出淡粉色的小舌头,发出呜呜的声音。
“孩子没事儿吧?”刚才那位热心人也冲过来帮忙。
“把车推上去,我还有事儿。”舒骓将婴儿车交给他,对方看到舒骓犹如从反恐游戏里钻出来的形象目定口呆,再看看车里面的小狗更是啼笑皆非。
舒骓听到头顶上一阵风暴来临般的噪声,一架蓝白相间的警用直升机已经超越他,一侧挂架上的光学探头正对准前方的路面,开膛手的汽车恐怕在这天罗地网中在劫难逃,但舒骓关心的是姜珻的安全,陈桐的逃亡路线显然是要做最后的节目演出,一定是一场宏大的表演秀,而姜珻则是这表演中用来烘托场面的损耗道具。
耳机里的传来滨河大桥路障拦下越野车的消息。警察已经将陈桐的汽车拦截在大桥之上。舒骓不能再靠近,他根本不可能穿过警方布置的警戒线。
他将摩托停在滨河路边,然后观察着大桥附近的地形,两座四层的商用房占据路口两个拐角,这是警方狙击手的绝佳选择,他与狙击手抢地盘等于自投罗网,而再往后则是二十多层的居民楼。他驾驶摩托停在路边小区的门口,保安正打开手机看网上的视频直播,舒骓一个加速跳上栅栏门跃入小区。他这才发现小区最外侧的商用房与高层建筑之间还有几排七层的楼房。虽然可能距离陈桐已经很远,但毕竟比趴在警察身边要安心许多。他没顾上搭理周围人奇异的目光,用百米冲刺的方式冲到楼下,通往楼顶防火梯子就在一侧,不过距离地面两米多高。他后退两步冲上墙壁,双手抓住梯子的下端,然后飞快的由下而上,这比预想利用墙角的砖缝攀爬要顺利很多。
楼顶是仿欧式的三角尖顶,只有中间是一道平整的楼面,而且还摆放着不少的太阳能热水器。他从冻硬的防水毡上走向一块没有遮蔽物体的地方,顺着阁楼窗户延伸出的顶子趴在上面。他从身上的包里掏出军用望远镜。由于望远镜里充满惰性气体,所以并没有受到气温的影响。他先对准商用房的屋顶,果然有一个狙击小组正在就位,一名狙击手正在调整拉栓式单发狙击步枪的位置,而观察手正在读取侧风传感器。桥的中央是一排闪烁的警灯,普通警用巡逻车和武装防暴车将路面扎好口袋,一排警察正从安装着防弹夹层的门后瞄准桥面,其实他们的动作是多余的,普通的警用手枪在二十米以外击中目标已经算撞大运,只不过是心理安慰而已。桥下的武装特警则端着冲锋枪和防弹盾牌分为数个小组布置移动防线,慢慢的靠近桥边的两个人。
枣红色越野车停在人行道上,与一辆白色的巡警车头对头撞在一处,底盘更高的越野车受损更严重,前机盖高高的竖起,屁股抵在大桥护栏上。陈桐站在自行车道中央,身后就是两辆报废的汽车,那身装束并没有改变,还是捂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两只眼睛,而怀里的姜珻还穿着不合身的羽绒衣,像是好不容易学会站立的水獭。陈桐做的显然比科技公司老板专业,并没有用手枪抵着人质的头部,而是将手枪放在自己的腰间,这样就不能给人质任何夺枪的机会。东南方向的太阳正缓缓的踱步,即使到现在还是非常耀眼的悬在他俩身后。
舒骓用手机定位测算自己与他们的距离,他位于大桥入口的西北方,陈桐位于入口不远处的东南方,而狙击手也布置在这条直线上。舒骓估计应该至少还有一组狙击手在南侧的大楼上,站起来用望远镜寻找,果然找到另外一个狙击小组。
直升机远远的围着桥梁盘旋,侧门已经打开,一名特警队员用安全带将自己绑在门口,脚踩着滑橇式起落架,用半自动步枪瞄准下方的陈桐,他是防止问题扩大的第二道防线,心理威慑作用大于实际作用。
警用频道里传来前方的命令,特警按照命令组成弧形警戒线,但不能靠近陈桐,因为对方身上应该绑着自制的旋风炸药。
真是个动手能力很强的小伙子!舒骓在嘲讽之后却发现自己已经黔驴技穷,他距离陈桐的位置将近四百米,而狙击小组则在一百五十米左右,这是个非常合适狙杀的距离。“如果有一支狙击步枪就好了。”他趴在屋顶上自言自语道。
手机不知何时已经自动接通,“天使”为他回答道,“我有,你求我啊。”
舒骓拿出手机看到上面虚构的网络电话号码,“你到底要干什么?”
“求我,我就能给你一支非常棒的狙击步枪,而且还有其它的附属服务。”
“怎么求你,出卖我的灵魂?”
“你别想多了,那东西一文不值,完成你的任务,用你的枪解决掉陈桐,绝对不能让他活着被捕。”
舒骓看到特警的防线基本已经布置完毕,电子干扰车也已经停在桥下,但以他对开膛手做事风格的了解,陈桐一定选用有线遥控,电子屏蔽完全无用,不过周围准备网络直播的人们会发现手机连家中的无线也连接不到,更不用提蜂窝信号塔的信号。“他和你什么仇什么怨?”
“你想的太少,恩怨不过是个人问题,但他的生死重要得多,他必须死,他背后的秘密远比你想象的重要,他的灵魂已经交给魔鬼,你不想看见恶魔来到现实世界吧?”
“你是圣人的话干嘛不用圣经超度他,哦不对,基督教应该叫驱魔对吧?”
“你还有心思讨论宗教,等记者们的摄像机开始直播的时候,你的新女友可能立刻被炸成肉酱。”
桥下的确已经汇集来不少的采访车,不过目前被警察挡在封锁线外,倘若陈桐要求直播就比较麻烦,可能会用手机查看直播。电子干扰车?舒骓终于明白那辆顶着锅型天线的军绿色卡车的真实用途。
“给我枪,能挑选型号吗?”舒骓决定先下手为强,“我保证他一定不会活着下来。”
“你有的选吗,等用完记得还给我,我会安排你撤离,所有摄像头关于你的部分已经删除,不用担心后路。”
舒骓仍然对这种贴心的服务不爽。
螺旋桨搅动空气传来一阵轻微的的噪声,在背后断断续续。他扭过身体看着身后,一架白色的大型四叶螺旋桨无人机正吊运一个黑色的快递货运箱悬停在楼顶上,稳稳的将箱子放在空旷的地方,随着磁性卡扣的关闭,箱子留在原地,而直升机则缓缓的飞到更远的地方,看样子准备降落。
舒骓蹲在箱子旁边,猜测着这个礼物是何型号,一种突然而至的恐慌感却令他停下正在掀开盖子的手。
一定不会是它!运命的诅咒却在此时再次应验,里面是一支熟悉的步枪,他曾经使用过多次的那支特别的狙击步枪,也是他最不愿看见的那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