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三辆墨蓝色的商务车停在院中,学校早已因搬迁而废弃,旧村安睡在墙后,同样因新区建立而变成鬼城。破旧的篮球架倒在墙下,墙角还留有一小堆残雪,被月光映射成灰色。枯树孤零零立在角落中,一些经年未修的树枝被雪压断,无精打采的垂在树下。就连鸟雀的叫声也没有,只有彻骨寒风在抓挠耳膜。
两名武装人员站在操场中央,他们端着枪,悠闲的聊着天。
“这次任务又这么偏。”一个人摸出口袋里的烟。
对面的人按住他的手,“不能抽烟,不能留下任何证据。”
“真他妈没意思。”
从商务车中跑出一人,朝他们挥手,“三队折了,所有人准备撤离。”
“不就是个教官吗,不至于吧?”说话的人将烟盒放入口袋。
“上面让咱们赶紧走,怀疑情报有误。”那人通知哨兵后就跑向教学楼。
一个人站在门口,面对着他,虽然也穿着黑色的作战服,但款式明显不同,而且还戴着战术头盔。
机械运作时清脆而微弱的响动随风消散,在瞬间只剩下弓弦回弹的声音。舒骓扑上去抱住瘫软的尸体,慢慢放在门边。
“刚才是什么声音,不是那家伙摔到了吧?你去看看。”
还在摸着口袋的家伙只好端着枪朝教学楼走来,“怎么可能?”他绕过汽车,面前横着一个人,他的手指放在胸口的无线电上,舒骓的弩已经抵住他的脑后。
远处的人也发觉不对劲,先站在开阔地呼叫,“3号,你那儿看到什么了吗?”
“没有,我只能看到你。”
“6号,你在哪儿?”步话机里一片喑默。
6号却从车后伸出一只胳膊朝他招手,好像发现情况。他却总觉得不对劲,警惕的缓缓靠近。他的枪口绕着车尾,这样就不会被突然夺枪。6号躺在地上,枪扔在一旁。他连忙走过去检查,一只手却从车里伸出来,险些抓住握把。他转到门对面,试图扣动扳机,却发现扳机被锁死。
舒骓趁对方犹豫的一秒中,已经举起猎弩,但箭矢稍稍射偏,只击中那人的领口,被防弹纤维板挡住。就在对方用大拇指解除保险的同时,舒骓已经跳下汽车,一手拨开枪口,一手将弩砸在对方脸上。对方后退一步抬起左手格挡,右手里的枪被夹在舒骓腋下。舒骓拼命拉近距离,不让枪口有对准自己的机会,使劲用昂贵的进口猎弩砸对方的手臂。对方不得已放开握把,手指去摸腿上的手枪。舒骓也迅速扔掉猎弩,放开腋下的枪。
舒骓抬起右手肘打在脖子上,对方身体摇晃无法瞄准,然后又是一记重拳。随着一声脊椎被拧断的声音,他放开怀中的尸体。
所谓对与错,好与坏,就舒骓的立场而言,所有的差别在生存的压力下磨碎,现在他又回到曾经那个无论善恶无谓正邪的状态。他的内心深处也在提醒自己不可滥杀,理性却在提醒敌人活着就是绝对的威胁。
舒骓尽量不去想行为的意义,因为没有纠结这些的时间,他的世界在一晚之内颠覆,又在一晚内被推至崖边。他原以为“天使”会卸磨杀驴杀人灭口,第三方势力的意外加入将他夹在两团势力之间。唯一能让舒骓心中顺畅些的只一个理由,既然都是武装团伙,从哪个方面看也是违法行为,他对“天使”与千年智能之间的恩怨也有所了解,但“天使”虚虚实实的引导又是为何?假装正义?抑或是掩饰身份?他不喜欢被裹挟在不同势力间,却又无可奈何。
舒骓只有找到“天使”本人才能得到答案。他为猎弩安上新的箭矢,悄悄走进楼道。无人机的画面中有一个影像,位于三楼的教室中,应该是狙击手,舒骓利用死角才摸进来,如果贸然袭击操场上两个明哨,一定会惊动楼上的暗哨。
柴油发电机的噪音淹没楼道,舒骓的脚步声深藏其下。他沿着楼梯攀上三楼,由于废弃已久,金属扶手栏杆被砸烂拖走,他必须在黑暗中小心摸索,虽然有激光增强夜视仪,但脚下也必须小心。
三楼的拐弯处,他慢慢从墙角下露出眼睛。狙击手正在用步话机询问,“人呢,怎么都不回答?”
一块水泥从台阶上滚落,砸在楼下一层边缘,翻滚碰撞,最后才停在一楼地板。
舒骓缩在墙后,连呼吸也不愿用力,脚步声在空旷楼道中靠近,停在不远的地方。舒骓等待着鞋底在地面的摩擦,旋转或者前行。风绕过立柱,在走廊中穿行,原本喧闹的笑声,如今只剩悲鸣的呼啸。
两人在沉寂中按兵不动,各自抱着杀戮的力量,等待着声音的变化。
作战靴在地面转了半圈,然后渐渐远去。
舒骓等来的时机已到,完全蹲在地上,猎弩比枪支宽很多倍,所以使用起来很不方便。猎弩的准心悄悄探出墙角。
一串弹头飞来,猎弩的弓臂被击穿,随着弓弦收缩弹飞,狠狠打在战术头盔上。舒骓侧滚躲入墙后。
对方其实一直在瞄准楼梯的位置。双方的心理游戏有了结果,舒骓气急败坏扔掉损坏的猎弩,从背后取下“苍蝇杀手”。
舒骓听到狙击手愤怒的呼叫。“喂,还有人吗?三楼有人!”他没有时间犹豫,端起微声步枪冲出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