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苗顺着车后的油迹追上来,顺着后车窗攀爬到底盘,一点点靠近破裂的油箱。
“有些事儿你还没说清楚,别想死!”舒骓扯住严波平的衣服。一团燃烧的火雨落向车顶,汽车瞬间被赤焰吞没。
严波平躺在地上,脚下是咄咄逼人的烈火。
舒骓搀起严波平,一手拎起包。
火箭弹击穿油箱,在车厢中爆炸,拧碎其中的部件,送上最后一击。冲击波过后,两人皆面朝下趴在地上。舒骓先站起来,扶起身旁的严波平,朝树林走去。
严波平的身体愈发沉重,“他们在找热源,我留下,你穿伪装服走吧。”
舒骓并未作答,将他放在树旁,从包中掏出两件伪装斗篷,虽然比不上专用夜间作战服,但聊胜于无,车身上的火苗呼啦啦的扑向一侧,今夜的大雪会帮他们躲过无人机。他为严波平披上斗篷,自己也穿上雨衣样的伪装服。
“你的准备很全面,通讯设备呢?”舒骓无论如何扭动就是探不到衣服的另一边,不得不放下衣服,这才发现背后立着几块金属片,应该是炸飞的汽车零件,如果没有防弹衣,他的背部已经千疮百孔。他伸手揪掉一块,用树干蹭掉一块,自行掉落一块。
严波平却有点不领情,“掉在车里了,通知他们了,别管我,一个走得快。”
“这几年我放弃的太多了,别让我再说后悔的话。”舒骓把包套在他身上,将战斧插在自己腰上,胸前挂着短剑冲锋枪,扛起已经虚弱到无法走路的严波平。
“果然是我徒弟,喜欢的家伙也一样。”舒骓的双脚深陷雪垫,所有坑洼被大雪一抹而平。他挂在战术手电只有昏暗的光,刚刚能看清两三米的距离。“今天的雪不错,明年会丰收吧,嘿,说话。”
严波平被颠醒,声音微弱的说:“把我放下,一个人走吧。”
“废什么话,我放弃的太多了,四年前,我放弃戎装,放弃良心,放弃善恶的选择,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好人还是坏人,有一天与家人黄泉相见,我该怎么面对她们。”
“嫂子是好人,你相信她就对了。”
“刺猬啊,怎么就你一个人?”
严波平先叹一声,“我们的人少,可必须有人做后应。”
“你们还有多少人?”
“掌剑只有两个小组,一个有别的任务,一个就剩下我们五个人了。”
“掌门,掌剑,还有什么人?”
“掌门,掌剑,掌柜,掌柜管钱,人最多。”
舒骓就这样一直在说话,防止严波平睡过去。
“庄建海为什么说芸芸是他外孙女儿?”
“他对我说你是他女婿,具体情况存在接应队员那儿,你赶快去汇合,他们能保护你。”
“废什么话!”舒骓将他向肩上推了推。“这场雪是天意,咱哥俩弄不好能混过去,今晚是除夕,可别说丧气话。”
“舒大哥,你变了,你刚回来不是现在的样子。”
舒骓将脚从雪堆抽出来,“我那时候就是头野兽,除了报仇什么也不顾,伤害了太多的人。”
大雪没有丝毫退却的预兆,将他们团团围住,雪花张开双臂遮住双眼,舒骓看不清地形,只能朝大概的方向行进。严波平的声音在风声中似烛火摇曳,随时可能熄灭。舒骓十几天未刮的胡子如今雪白似霜,嘴中的热气打了一卷,甫生即灭,双腿也渐渐如铅灌入。
他站在风雪中,北风狂笑,笑声震天彻地,却有一丝怒鸣,虽然轻微的仿佛蚊蝇扇翅,但频率绝不是自然而成。那声音正渐近渐重,犹如一团龙卷风。
“追兵来了。”舒骓拍拍严波平的大腿,“小子,别睡着了,咱们还得赶路,阎王爷那儿就先欠着这条命,以后一并还吧。”
“放下我,你自己走。”严波平的烛火正随风而去。
舒骓其实已经辛劳疲乏,倔强的回答道:“这四年就学会一个道理,挡我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