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雷暴般的声音在头顶炸开,光柱在门外一扫而过,房间在两次闪烁中被照亮,舒骓和白鞠都没有再挥动拳头,两人都猜到那声爆炸意味着什么。
直升机盘旋声顿然而变,似忽快忽慢,忽近忽远,居然停在烽火台的开孔处,他们不约而同抬起头。旋翼砍向夯土,切出一大片飞舞的碎块,流星雨般砸下,复合旋翼终于被折断,旋转着在墙壁间跳跃,轴承被夹在外力与发动机之间,摩擦出片片火花。闪烁的警报灯映入眼帘,竖着扎进空洞,卵型有机玻璃卡在四面黄土之间,被沉重的机体挤碎,驾驶员耷拉着脑袋,被安全带吊在座舱中,脖子的鲜血喷溅到玻璃上,副驾驶也吊在一旁,毫无生气。直升机终于停止坠落,悬在他们头顶。
航空柴油浓烈的味道刺鼻,顺着墙壁向下爬来。舒骓背起地上的伤员,白鞠则背起严波平,两人前后冲出烽火台。
沉寂许久的烽火台再次苏醒,新的烽火冲天而起,警告世界安逸的表面下暗流涌动,和平不过是战争中间短暂的休息。在黑夜中摇摆着,不安的晃动,映着白雪与夜空,带着无尽的怅惋,长久的叹息。
舒骓被气浪推翻在地,从山坡上翻滚下去,他听到一阵清晰的枪声,有9mm手枪的声音,冲锋枪短促的激发声,步枪明亮的叫声。他抓住伤员的手臂,慢慢站起来,身上仿佛被七八个人轮着踢了一晚上,山脊上**的石块在白背心上留下一块块污迹。
一串脚步声靠近,他掏出手枪的同时按着弹匣解脱键,另一只手从兜子里掏出新弹匣,当手枪平举时,弹匣入位,左手拉动机匣。
“自己人!”对方赶紧把枪口挪开,露出白色的作战服,他们与山上的人不是一伙。
舒骓谨慎询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和嫂子一样,守门人。”
他得到一个正确的回答,那人将自己的冲锋枪摘下来递给他。舒骓这才放下手里的枪。
“严波平呢?”
舒骓用眼神指示他在坡上。
白鞠站在火光前,背后是大火摇曳的烽火台,“舒教官,我没看错你,咱们真的很像。”
“那你猜猜我下一步要做什么,看看咱们到底像不像?”
白鞠挥挥手,两人架着昏迷的严波平出现,他指着严波平说:“把我的人换过来,我猜对了吗?”
“想法一致,真让你猜对了。”
白鞠搀着严波平走下山坡,舒骓也扶着伤员向上走,身后的人试图阻止他,但他并没有理会肩膀上的手。两人在斜坡上交换人质。
白鞠似乎丢掉维持数小时的暴怒,反而以欣赏景色的姿态看待晚上的袭击,“舒教官,我真不想放虎归山,今天你们人多势众,我惹不起,我躲,但下一次绝对不会放过你,你得小心。”
“彼此彼此,不过咱俩还是不见面的好。”舒骓抱起严波平,“要是没有这一团糟糕事儿,咱俩弄不好是朋友。”
“我觉得也是,我也觉得谢侠挺不是东西的,除了钱就是钱,满嘴铜臭味,能为家人追了这么多年,我佩服你,是条汉子。”白鞠掺起伤员,“别叫啦,跟母猪叫一样。”
两人分别上山下坡,一个走向熊熊火光,一个迈入黑暗夜色,他们在光与影的边界分道扬镳,各自寻找自己的人生岔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