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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无题之卷（第2页）

藏在汽车尾部的邬焕朝车头前的李冠科挥了挥手，然后把手拢成筒状放在眼前，这个手势是在说他发现了狙击手的位置。但是上面的敌人没有给他们留下足够的时间。魏宇的喊话显然暴露了自己，李冠科发现敌人正在设法冲锋。

魏宇恨不得自己跳上去操作机枪，但中间的距离是一段注定会光荣的躺在盒子里回家的旅程，他命令四班长的轻机枪继续压制火力，自己想办法跑到车后。恐惧突然变的不那么重要，魏宇并不担心自己会不会被击中，反而在担心对方会不会再来一发“标枪”，如果对方的导弹不是对准一号车，而是朝着三号车来的，对导弹而言近乎裸奔的三号车会瞬间出局。魏宇将自己的恐惧牢牢的压在心底，因为他现在是唯一能救项北的人，如果失败，所有的战士将永远留在这里，当然也包括自己，他用愤怒包裹住抓住心脏的恐惧，防止自己失控。

就在他准备跑过去的时候，李冠科从石头后翻身跃起将他扑倒。

车辆后方爆炸声敲打着一号车旁的所有人，二十多个人被挤在狭小的空间里进不得进退不得不，对面的火力已经部署完毕，一号车又拦截了两枚超口径火箭弹，项北估计是老旧的俄式RPG7系列，对方因为低估了他们的装备而不得不用上了重火力，战士从射击孔朝对面还击。项北让几个人用枪榴弹还击，一定要给对方造成一点的麻烦。

项北蹲在防弹掩体里继续指挥战斗，由于战场姿态系统只有他们的部分在运作，所以能看到的部分并不多。数字化步兵的名号可不是拿个计算机能就得到的，车顶的传感器测出对面一挺轻机枪的位置，战士有两挺试用的带数字化榴弹半自动发射器，火控计算机根据参数计算出炸点和飞行轨迹。对面的人还躲在自以为稳固的石头掩体后。

“我操，放！”项北现在顾不上礼貌用语，“让他妈的回娘胎！”

战士抵住枪托，弹道计算机给出可以发射的指令，榴弹从射击口喷出。榴弹的火药只燃烧一瞬间，所以没有和导弹一样的拉烟，光秃秃的朝着对面飞去。看似简单的榴弹结构并不简单，定时装置在预设的时间内点燃炸药，饼形的战斗部在炸药的作用下助推，但很快就变成了柱形，自锻战斗部让每一个士兵变成一门小型的火炮。

由岩石搭建的掩体瞬间灰飞烟灭，变成了一股升起的白烟，对面的人在极度的痛苦中大喊着，“腿，我的腿！”声音像是屠宰场的猪嚎一样刺耳，而机枪的声音则少了许多。

项北确定这些人的母语是汉语，因为中国人不会在腿被炸飞的时候用英语喊“myleg”。作为一个堡垒，装甲掩体是合格的，但不做为系统内的一部分，他们的火力优势也无法完全发挥。

笨重的全自动榴弹发射器被SR50的第一枪报废，子弹把枪管打成摔断的冻豆腐。项北发现火力班的战士还没有修好发射器，朝两个人大吼：“一群废物，几分钟了？”

“碎片卡在活动机构里，还在清理。”说话的人脸上贴着止血胶布，应该是被弹头和装甲的碎片击伤的。

如果自动发射器进入战斗，对面的轻武器阵地会被如冰雹般的炮火覆盖，他们的正面压力可能骤然减轻，但是那个反器材步枪还不知在何处准备下一发子弹。张子军把装有彩色榴弹的弹夹拿出来问：“排长，什么时候用？”

“今天限号，等着！”项北在等后方魏宇的消息，因为甚高频电台和步话机全部受到干扰，他只能等待无人机的中转信号。

李冠科一动不动的趴在魏宇的身上，爆炸的气浪几乎将两个人全部吹飞。二班长推开李冠科，看到魏宇正在晕晕沉沉的挪动身体，下意识的扭动脖子，他把魏宇拖出来。魏宇因为呛了一嘴的灰而开始咳嗽，唾沫和灰尘在嘴边和成了泥。

“是火箭弹，没机枪掩护不行。”

魏宇抬头看是谁在说话，居然是刚才困在汽车里的二班长，他高兴的想坐起来，但第一眼就看到已经昏迷的李冠科，他的后背上插着两块弹片，如果没有有防弹衣的保护，他已经被击穿肋骨而亡，但即使挡住了弹片，巨大的动能的冲击还是让他失去知觉，假如冲击的力量足够，他也会因拍击伤引起的内出血死亡。现在的李冠科和死人一样躺在地上，看不出来究竟是否还活着，嘴角渗出的血液正一点点的流出来，把地上的灰浸成黑色。

耳旁的蜂鸣越加的严重，魏宇觉得耳朵正在大罢工，周围的一切突然开始凝固，一个战士冲上射击位，正在用通用机枪还击，吐出的火舌在山坡上画出一条死亡的长蛇，凡是被盘踞的生物都会被子弹打烂。一个敌人被子弹打穿了大腿，子弹从皮肤钻入，将里面的骨骼搅成碎渣，最后撕开一大团肉飞出来，那个人身体失去重心而倒下，邬焕的子弹立刻追上去从下颚钻进去，然后掀飞天灵盖。

一连串刺耳的枪响，机枪射手一个趔趄向后仰倒，手指还放在扳机上但已经无法扣动。弹壳从车顶叮叮当当的滑落，顺着装甲板落了满地，铺在地上，变成一片褐色的血迹，祭奠年轻生命逝去的哀伤，还有对这个无能指导员的谴责。

一枚火箭弹趁机从山顶上窜下来，在二号车的前面炸开了花，邬焕的狙击步枪也哑了火，车头后的狙击手似乎被弹片伤了腿，躺在地上嘴张的老大，但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魏宇完全失去了抵抗的欲望，变成了被恐惧抽空灵魂的躯壳，瘫坐在地上，任凭二班长摇晃他的肩膀。

“那个臭娘们儿死哪去了，他他妈的在干什么！”项北已经感受到对面正在加温的怒火，自从防御系统拦截了第二枚“标枪”和另外一枚火箭弹，对面的狙击步枪突然开始不断的发出死亡宣言。

一辆车一枚导弹，应该还有一枚备用，他们至少还有两枚，发现火箭弹发射具三套，干掉一套，轻机枪哑火两挺，重机枪让榴弹做成后现代雕塑，自己的全自动榴弹发射器还没有修好，重机枪没有足够的安放空间，PF98火箭筒在耗子笼里只能做烧烤，躲在里面等于是反器材的靶子。“妈的，迫击炮怎么还不开火。”项北做了最坏的打算，那就是魏宇的抵抗已经失败。

魏宇几乎被现在的场景吓傻了，虽然无数次想象过在战场上的飒爽英姿，打击敌人，拯救颓势，最后是鲜花和掌声，但一切都是有代价的，那就是生存下去。活着，是战场上最难做到的事情，也是最基本的事情，英雄影片中无敌的金身在现实中也不过是被一枪撂倒的血肉之躯，一切脆弱的本质被金属的坚硬所暴露，无论是生理上的还是精神上的。

侦察班长几乎是哀求着说：“指导员，下一步命令？”

魏宇的脑海空白的只剩下逃跑的欲望，但一切机会都被现实围追堵截。他张开嘴却不知道说什么。

“释放无人机吗？”

“嗯。”

“什么？”

“等等。”魏宇的话还没有说完，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准备说什么。

蹲在地上的班长还准备再问一句，但是一股鲜血从脖子喷射出来，将地面铺洒的湿润黏稠，他张着嘴说不出话，横着倒在地上，开始抽搐。

魏宇扑上去压住他的伤口，但是血液还是不断的喷出来，动脉里的血液从口腔和鼻腔变成红色的泡沫淌出，混合着肉体的痛苦和精神的不甘，在这一刻化成无限的怨恨，让魏宇无地自容。

“指导员，趴下！”

躲在二号车的防弹掩体后的士兵在朝他大喊，几个人准备跳下来拉他。

魏宇只是重复的说着三个字。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