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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风卷柳（第3页）

“后车打滑的厉害，他们移交的时候没有防滑链。”一个战士摇了摇头。

岩石磊指着最后的车说：“咱们安防滑组件，把它拉出来怎么样？”

几个人同意试一试。魏宇看到此时的战士们开始重新集中精神思考问题，而不是坐在一起愁云密布，他们虽然还没有从战争创伤应激症的阴影里走出来，但一大堆的问题让他们暂时不回去考虑创伤带来的痛苦。他同意了岩石磊的计划，后车开始换装履带组件，他们开始用铁板固定地面，一会儿就会装上千斤顶。

项北从村子里绕了一大圈回来，手里的手电筒又开始一闪一闪，恐怕是进水了。

魏宇用手电晃了晃他说：“项疯子，你的手电怎么又灭了？”

“不知道是谁砸了一个人的脑袋，上面还粘了块头皮，真他妈的恶心，上面的挺抠门，连个手电也舍不得换个新的，”项北一边将手电扔进汽车里一边说，“周围没有情况，雨下的邪乎，河道已经满了，咱们根本过不去，估计前面也得封桥，咱们找个地方休息吧。”

“同意，等把车拉出来，出了村找地方吧，这里的建筑太多。”

“外面的土质更软，最好等雨停了。”

“我看这雨不像是要停的样子，简直是水盆往头上扣，你说是不是和外星人有关。”

项北拿起一块压缩饼干，结果刚一张嘴就被雨水冲的黏糊糊的，他看着在雨里变得稀烂的饼干，只好勉强咬了一口，然后说：“鬼他妈知道，没听说山西有特大洪灾的，四个龙王排成一行撒尿也下不到这么大。”

“也许是打麻将憋坏了，集体上厕所呢，你吃的尿泡饼香不？”

“得，能开玩笑就说明好了，还打算走吗？”

魏宇在黑暗中做了一个拒绝的手势，项北指着他的鼻子半晌没说话，似乎是先消了消气才说：“我看见有人醒了，很多户的灯亮了，我怕是那个村官在搞什么。”

他的话刚说说完，张子军在耳机里通报情况，发现雨里有人。项北让一班警戒，自己拉着魏宇一起往过走。

“对不起，我不想害大家。”

项北从背后拍了一把魏宇的后背，不让他继续这个话题。

黑暗中出现了很多个光斑，在地上晃来晃去，正在靠近他们，由于暴雨的缘故，其实已经到了跟前，项北从雨帘子里只能勉强认出那个村官鲜艳的红色半透明雨衣，队员们开始把手放进雨衣，随时准备掏出枪射击。

村官险些被泥泞的路面滑倒，后面的一个人搀扶住他，项北看不清后面有多少人。

“大概十人左右，抬着东西，没有发现武装。”

热感应仪开始起作用，侦察兵的报告让项北放下一点心，但仍旧不敢放松警惕。对面来的人高兴的走到他们前面，说：“解放军同志，我怕你们大半夜饿着，通知了几户军属，想让他们给你准备些吃的，结果大家挺热情的，准备几锅稀饭和馒头，虽然简单，也是我们的心意。”

魏宇赶紧回应道：“谢谢大家，感谢你们的关心和支持，但我们也有规定，不能随便拿老百姓的东西。”

“呀，什么规定不规定的，人民军队为人民，军民一家人嘛，就是一些馒头稀饭和咸菜，你们不会是嫌太简单了吧。”

“怎么能的，我真的是非常感谢，但规定就是规定。”

村官显然不想被他这么简单推出去，又开始做政治宣传，从古到今，远至海外近到本地，开始用大量的谁不知道是从哪里听来的知识讲解军民关系的重要性，让专业的魏指导员也自叹不如。魏宇只能拍了一把项北，让他定夺。项北同意了对方的意见。

村民很快就把锅放进了汽车的后备厢，司机把后盖打开挡雨，张子军监督战士们开始轮流吃饭。

“就口咸菜，喝口热稀饭。”

“没时间，不就做碱馒头啦。”

一群人七嘴八嘴的在一旁帮忙，项北和魏宇看得出他们是淳朴的村民，所以才把怀里的手掏出来，两个人看到对方的举动不由的莞尔一笑。一开始魏宇并没有想太多，但很快就发现村民的目的并不是简单的送食物。

一个中年男子发现张子军是个头儿，所以问：“你们是从哪里来的，去过陕西吗？”

“您问这个干嘛？”张子军也是一朝被蛇咬。

对方几乎是哭着说：“我儿子在榆林当兵。”

后面一个中年妇女也追着问道：“我儿子在兰川当中队长，消防兵，他们怎么样啦？”

所有人都放下了手里的食物，因为当他们进入兰川时的场景再次浮现眼前，如果说当时的感觉是震撼，而在死亡边缘挣扎而过的人感到的却只有痛苦，大家感同身受的回忆着用尸体排成的栅栏，远远的延伸而去，约束着人们的理智，让道路变得寂静而肃穆，如白色的送葬队伍在看着他们走到生命的尽头，雨还在不断的下着，变成了那些屈辱的亡灵的哭诉，在活着的人的身上滑过，然后再扑上来，令人透不气来。魏宇几乎闻到尸体的腐臭味，听到步枪扫射野狗时的声音，滴滴答答的敲打着他仅剩的一点儿自尊。

项北走到村民的前面，给他们敬了一个郑重的军礼，扯开嗓子喊道：“感谢大家的关心，我也是一个家庭里的孩子，我的家人也在焦急的等待我的消息，每一个战士都是家庭不可或缺的部分，每一个战士都是父母所生所养，在我们眼里你们就如同我们的爹娘，你们的孩子就是我们的兄弟姐妹，我理解你的心情，可惜的是我没有去过西部战区，但得到的消息是那里的战友正在紧张的备战中，他们和我们一样在等待着反击的命令，我理解大家的心情，但我们是中国军人，当党和国家下达命令的时候，我们会义无返顾的冲向战场，因为只有胜利才能让国家平安，让人民安居乐业，请大家等待胜利的消息，因为胜利的消息会铺平战士回家的道路，我替所有的解放军战士谢谢大家，谢谢。”

项北说完扭头看了看正在雨中的魏宇，泪水和雨水混成一体，在他的身上和心里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