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胁已经从一开始的虚幻的阴影变成沉重的巨石压得他们透不过气来。小刘让宁子航带着所有人去找安全掩体,而自己要向杨寒松报到,基地的内部光纤通讯的程控机也受到不明物体的攻击而烧成一堆的残渣。
小刘很快就从中部上层下到南部的山体里,出口处喷出的气浪将他和几个人直接掀倒,杨寒松用了最极端的方式阻挡敌人,下面的状况一定已经刻不容缓。他重新爬起来踉踉跄跄的走下去,手电的灯光首先照亮杨寒松恐怖的脸,肌肉因**抽在一起,几乎要露出后槽牙,眼睛充血通红,几乎是野兽般的狰狞。他知道这是杨寒松抽筋时的特有表情,脑部的伤痛无时无刻折磨着他,但紧张的心情会让着痛苦成倍的增加。
杨寒松还是很快的恢复到正常,不过脸部因过分的用力而已经麻木,说话有些含糊,小刘向他汇报了现在的情况,没有向高洁透露的是还没有发现郎南的踪迹。杨寒松命令剩下的人撤离,并在出口再布置一圈的炸药,他打算彻底放弃救援变电站。
“杨科长,发现情况。”
杨寒松和小刘都听到一个人在通道最里面喊着,也许发现了什么。他们端着冲锋枪跑过去,战术灯在黑暗中胡乱晃动,在石块上扫了几个来回,不用那个人再喊一次,因为他们都看见了上面的物体。
一支黑色的手臂挂在上面,外面包裹的不是黑色的编织物,而是喷涂着哑光漆的装甲,小刘认为那是高强度的碳纤维装甲,布满精致的鳞片状装甲的手指比中世纪的能工巧匠们制作的装甲手套更加精巧,手腕的处置也比中国式的护手更灵活,而最令人称奇的是那段手臂并没有鲜血流出,甚至还在晃动,不断的震动敲击石子滚落,弹了几下落在他们的作战靴上。
“机器人,真的是机器人。”小刘不相信眼前的一切,一切都如科幻小说一样的离奇。
杨寒松则非常的镇静,用枪管捅了捅那段手臂说:“怪不得手枪和冲锋枪顶不住它们,侵彻力不足,让他们准备穿甲弹和中口径武器,还有手榴弹和枪榴弹。”
几个人正准备离开,一块石头滚落,险些滚压在一个人的脚上,杨寒松将战术灯锁定在上面的空隙,后面的石块正在一点点的动,好像有东西在向里面拉动它。
“快撤出,准备防御!”杨寒松朝出口挥了挥手。
通道里的人还没来得及安装炸药,结果所有人一股脑的从通道里跑出去。杨寒松命令手动放下门口的千斤闸,因为里面已经飞出了几发子弹,打开门口的地面上,跳到半空打碎了头顶的灯。机器人以远远强于人类的体能搬开了石头,从里面重新发起了进攻。而杨寒松清楚,现在的千斤闸根本挡不住它们。
宁子航已经从避难所来到“魔术”的定向电磁脉冲发射塔,发现灯光终于恢复,一切看起来正回到正常。高洁带着几个人正等在发射塔下,她则提供系统支持,首先是打开发射塔的限制机构,让手动操作变成可能。
高洁紧张的蹲在她旁边,嘴唇白的像是午夜里的幽灵,陈年胃病正在作祟,“现在能操作了吗?”
“差不多了,先给我坐标。”宁子航的眼睛就没离开过屏幕。
高洁现在是一筹莫展,作战科长带着国防部的代表躲进核心区,总负责人也不知去向,现在他变成了这里的主心骨,在理论的海洋里扬帆远航是一回事,在政治的沼泽里避免溺水而死又是另一回事。他满腹牢骚但又无可奈何,腹部火燎的疼痛正摧残着理性,他艰难的摸了摸口袋,里面还有一板药片,但等他取出来却是万分的失望,密封铝箔全部张着大嘴,里面已经没有药片了。他这才想起自己还有一盒没开封的药在办公室的抽屉里。
“忍忍吧。”他心里的想法和现截然相反,他已经快忍不住了。
“苏打饼干,凑合一下。”宁子航说着扔出一小袋饼干,虽然顶不上胃药,但现在已经算得上救命的仙丹了。
高洁连个谢字都说不出来,撕开袋子就把饼干塞进嘴里,干嚼了几口咽下去,疼痛稍稍缓解了一些。
电磁脉冲发射塔和一般的无线电发射塔有很大的不同,后者是稳定信号的发射者,前者则要求在短时间内发射携带巨大能量的高定向性电磁波,如果说后者是平缓的溪水,那前者就是翻滚的油锅。所以要保持足够的时间就需要调整发射程序,而这正是高洁带领的小组的工作,还有就是把调整发射方向,总不能对准接收天线发射。
高洁的不断的指挥大家准备发射,而手动发射比预想的要困难,由于从来没有想到用这台发射架发射求救信号,他们必须修改发射程序而不是简单的参数。
“不能直接发射吗?”宁子航在电脑方面很专长,但对无线电基本是幼儿园级别。
“雷达和脉冲发射器为了让电磁波有效的返回,需要极大的能量,所以频率非常高,通常是兆赫甚至吉赫,无线电台的长波在300KHZ以下,用于潜艇通讯的长波电台的是低于30KHZ的超长波,工作波长10万到1万米,雷达只有超远程用长波,但主要是警戒,精度很差,高精度的甚至使用毫米波,一会儿使用的是中波通讯,咱们的脉冲炮必须更换模块才能发射,万幸当初的实验模块还在,代替现有的就能运行。”
“这么大的发射架,手动安装明天天黑也安不完。”宁子航正蹲在数米高的发射架下,如大象脚边的兔子。
“几个就行,又不是当武器使唤,等更换了发射模组咱们就能发射中波的求救信号,可惜不能同步,否则就能联系上二营,他们也一定在想办法进来吧。”
宁子航流露出完全不理解的表情。
高杰才明白自己并不是在于同行说话,于是补充道:“现在外面是瞄准式干扰,就是对频谱进行瞄准式干扰,这需要很大的能量,信号强度的单位叫分贝,就是声音的那种分贝,它们的意义很相近,怎么说呢,咱们打个比方,比如说你在说话,而周围的机器在响,你的声音不如杂音大,我就听不到,直到你的声波所携带的能量超过杂音,我才可能会听到,接收器有一种抗干扰概念叫干扰容限,意思嘛,就是杂音比你的声音高一些我也能听到的极限,如果杂音和你的音量的差距超过了容限,我就听不到了,现在的问题是外界的干扰功率造成的杂音,那几台车载电台差不多是交响乐团里的打嗝,可如果你的声音足够大或者就在我的耳边,差不多就能听到了,‘魔术’发射功率非常高,但没有接收机构,所以只能单方面的喊。”
“听说跳频也能抗干扰?”
“跳频就是在极短的时间内改变通讯频率,法国有一种电台可以在一秒钟内跳频500次以上,可双方必须保持跳频方式,否则你说话我听不到,我说话你听不到,这就需要跳频图案的同步,怎么说呢,就像是一条有几个未知数的公式,未知数就是时间,咱们俩输入相同的未知数,结果就一样了。”
“同步算法,将军令,游戏的动态密码,还有同步密匙,只要打开独立运行就能和服务器同步密码,一模一样。”
“差不多,所以现在用军用中波频段直接通知山外的部队比较现实,”高洁表示肯定的拍了手掌,但又疑惑的问道:“郎南搞理论的,平常不提这些吗?”
“从不,高工,你见过他吗,从他到医务室就没见过他。”
“医务室?”高洁指了指口袋说,“早关闭了,我去拿铝碳酸类的胃药,医务室已经关了,后来还是你于姐给了我一板,结果放在抽屉忘拿了。”
宁子航的疑虑更加重了,郎南的行踪一定没有表面上的简单,从警报开始核心区就已经紧急关闭,而她在避难所也没有见到郎南。她忧心忡忡的合上电脑,剩下的工作交给工人去完成。回想当初,她与郎南的第一次见面就在这里,充满了危险的武器旁边,没有浪漫的气息,只有电磁杂音和浓重的机油味道,但一切的美好回忆又始于此地,现实冷的像冰,两人的情感却热的如火,倘若不是战争,她们现在应该在一起你侬我侬吧。
她摸着扶手准备走下楼梯,背后还是高洁因胃痛而有些变形的喊声。
“快下来,隐蔽!”
高洁的音调突然调高,发射架叮当作响,她回头的时候,一块支架碎片从墙上飞出,击中了正在脚手架上的工人,那个人立刻翻倒滚落,士兵用身体掩护着高洁向楼梯跑来,另一个去背起伤者,其他人慌乱的从各个角落跑过来。
她抬头最后看了一眼发射架,一朵朵火星在雷达上迸出,破碎的零件如泉水一样喷出,透波材料框体在迸裂中解体,变成灰色的碎片扎进后方的掩体上,碎片击穿下方的设备,高压电弧一闪而逝,机器断成两截。防护罩的支柱也被无形的力量击中而变形扭曲,失去支撑的巨大穹顶开始向南倾斜,裂缝如游蛇一般四处蔓延,汇成网状,发出吓人的巨响,整个山顶的伪装都在坍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