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虽然没有看到门后的景象,但是我们都看到了你走过的阶梯,那种阶梯只有塔庙内部才有,我甚至可以描述出门后的景象,那里一定有一座带着围墙的平台,但那不是最高点,在平台上还有阶梯通向一个更高的尖塔,对吗?”
“的确如此,”肖恩的表情凝重起来,“那座平台上铺着青灰色的石板,非常平整。”
“那一定是苏美尔时代,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沈晓琪的双手在膝盖上交叉着,“那里很可能就是巴比伦,也许你看见的那座塔庙就是传说中的巴比伦塔。”
“巴比伦塔?”肖恩知道巴比伦塔,但他没有想到那是一座塔庙,“你是说那座人们修建的试图抵达天堂的巴比伦塔?可是它不是我曾经在图片里看到的那样……”
“传说中的巴比伦塔和历史上真实的巴比伦塔是两码事,”沈晓琪笑了,“人们倾向于添油加醋的想象,口口相传中,巴比伦塔在人们的记忆中变成了一座摩天大楼,一座人类向上帝发起挑战的巨塔。但事实上并非如此,巴比伦塔的高度不会超过我们所在的这座大楼,但在那个时代,它的确是一个奇迹,但是巴比伦塔其实就是一座塔庙,它是塔庙建筑中的巅峰。当时的统治者认为神灵居住于天庭,所以他们一开始建造的是神庙来供奉和取悦神灵,为了更接近神灵,所以神庙越建越高,人们先用夯土建造一个平台,然后在平台上建造新的神庙,这就是塔庙,但是还不够高,所以平台本身也越来越高,直到平台本身也变成了一座高塔,在高塔的顶端是神庙。而巴比伦塔就是人们所建造的最高大的塔庙,如果你的描述是准确的,那么高大的塔庙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巴比伦塔。”
“这说明那至少不是我的幻觉,因为我不可能想象出我不知道的东西。”
“没错,”沈晓琪表示赞同,“那个时代……很特别,那是黑暗结束之前的黎明,也是人类文明的曙光开启的时代。”
“发生了什么?”
“残存的恶魔们发生了内战,”沈晓琪说,“但是那场战争没有胜利者,从此以后,黑暗时代才真正终结,没有恶魔再敢公然行走在世间,人类的文明时代才真正到来。”
“难道我参与了那场战争……”肖恩喃喃地说,沈晓琪的诉说给他带来了极大震动,他隐约感觉到在自己身上一定隐藏着一个惊人的秘密,“可是我为什么不记得发生了什么……”
他又想起那个女人和她奇怪的话语,当亡者归来……
“你走得还不够远,”沈晓琪重复道,“如果你是从那个时代就陷入了沉睡,那么你已经沉睡了至少五千年,那是非常漫长的一段时光。”
沉睡者唤醒力量,朝圣者再次踏上征途……
毁灭的尽头即是重生……
“可是你们呢?你们为什么不记得那场战争了?”肖恩问,“既然你们连冰河时代的事情都能记得……”
“守护者的记忆会不断失落,守护者的记忆链条就像一条蜿蜒在时光之河中的长蛇。随着时光的流逝,新的记忆不断产生,但旧的记忆和无关紧要的记忆也在不断失落……所以,几乎已经没有守护者能准确描述那场发生在人类文明黎明时刻的战争,至于更遥远的众神之战,”沈晓琪苦笑着摇摇头,“更没有多少守护者真正记得了,我们还是从人类的神话传说中确认了那场战争的确发生过。”
“比如——诸神的黄昏?”肖恩说。
“还有人把那场战争称为撒旦的堕落之战,中国的封神之战,印度的摩柯婆罗多中的灭世之战……还有每个民族记忆中的大洪水,所有这些神话传说都是那场战争只鳞片爪的描述。”
“好吧,你们准备怎么进行第二次唤醒?还是深度催眠?”
“不,我们会让皮埃尔直接操作游走电极,换句话说,我们会让皮埃尔直接进入你的大脑,和你的意识进行链接,挖出潜藏在深处的记忆。”
“皮埃尔是谁?”肖恩惊奇地问,“一个催眠师?”
“皮埃尔不是人类,它是科学部研发的超级人工智能,采用了基于量子计算机的分布式神经网络算法,并且连接着全美国最大的离线数据库。”沈晓琪解释道。
“就像siri?”
沈晓琪笑了,“如果皮埃尔是麻省的博士生,那么siri在皮埃尔面前就像一个刚上幼儿园的孩子。”
“你们怎么做到的?”
“他们想创造一个意识,一个计算机中的意识。”
“意识?”
“是的,”沈晓琪望着肖恩惊奇的眼神,“我想他们已经创造出了世界上最聪明的人工智能,微软的科塔娜和谷歌的阿尔法狗在他面前就像刚学会走路的孩子,但我们依然不知道它有没有灵魂。”
“科学家总是在干挑战上帝的事情。”
“确实如此,人类天生就有挑战权威的天性。从米勒的原始汤到绵羊多利,这些行为和古巴比伦人修建巴比伦塔来挑战上帝在本质上没有什么区别。”
“显然那个老头儿不太喜欢我们这么做,他摧毁了巴比伦塔。”肖恩耸耸肩。
“根据历史记载,是亚述人摧毁了巴比伦塔,即使在圣经里,上帝也没有直接摧毁巴比伦塔,而是扰乱了人类的语言,让人类充满猜忌和矛盾……”沈晓琪似乎没有领会肖恩的幽默感,“但真实的历史又是怎么回事,就没有人知道了。”
“我们还是谈谈第二次唤醒实验吧。”
“这个实验有一定危险性,当然,没有人会强迫你,”沈晓琪看着肖恩,“如果你不愿意的话……”
“不,我愿意,”肖恩打断她,他踟蹰了一下,“这并非犹豫不决,晓琪,你知道吗?这五年来,我做梦都是想为珍妮和安复仇,如果不是这个信念一直支撑着我,我恐怕早就彻底变成了一个酒鬼、一个无家可归的流浪汉,死在没人知道的阴沟里。我一直坚信那个鸟头怪物还会找上门来,但当这一天真的到来之时,我发现我什么都做不了……如果能牺牲我的生命为珍妮和安复仇,我会毫不犹豫,但是现在……”肖恩停了一会儿,艰难地说,“我不知道,那么多的记忆涌进我的脑海,我突然感觉我好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我似乎不再是肖恩,过去的三十年里的那个肖恩好像已经变成了我的生命中很短的一小部分。我经历过更悲惨的战争,最残酷的离别,我都未曾感到恐惧。可是,如果我不是肖恩,我又是谁?我现在害怕了,我正在失去给珍妮和安复仇的信念……”
沈晓琪轻轻握住他的手,“我理解,”她轻轻地说,“这是每一个守护者每一次被唤醒时都会面临的,对于守护者来说,猎杀恶魔是我们的宿命,其他的一切都是微不足道的。”
感受着沈晓琪手中传来的温度,肖恩的眼眶湿润了,“我一定要为珍妮和安复仇,不管发生了什么,我都不会把这件事情忘记。”
“你不会的,我们会一起杀死黑暗君主。”沈晓琪庄严地说。
注1:和德古拉不同,美杜莎死于众神之战结束后没多久,距离现在这个时代数千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