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长岛实验室
“皮埃尔,肖恩现在的情况怎么样?”沈晓琪问道。
“他很好,”皮埃尔依然坐在蒲团上,气定神闲,“我们进行了愉快的谈话,肖恩很聪明,我很喜欢和他聊天。”
“喜欢?”沃顿问道,“你如何判定喜欢?”
“我认为不需要过多的解释,他就能理解我的意思,用书本上的定义来说,这叫做默契,而默契可以带来愉悦的感觉,这符合我喜欢和他聊天的定义。”皮埃尔回答。
“也许,这正是我们的思维方式,”沃顿对沈晓琪说,“当我们做一个决定的时候,我们的大脑在“后台”已经进行了大量计算和逻辑推理,而我们并不知道。我们只是凭借直觉去做决定,在做决定之前,我们的大脑就已经替我们做好了选择,我们只是去执行已经制定好的指令,我们就像舞台上的表演者,没有意识到后台的存在。”
“自由意志,”沈晓琪说,“你是说我们没有自由意志?”
“也许我们自以为拥有的自由意志是一种伪自由意志,我们自以为拥有自由意志,但实际上,我们永远意识不到自由的边界就在那里。”沃顿说。
“你跟爱因斯坦一个论调,”沈晓琪不满地看了沃顿一眼,“可是爱因斯坦错了,玻尔赢了,实验已经证明了,上帝是掷骰子的。”
沃顿摇头,“我并没有承认因果律和宿命论,即使是爱因斯坦和玻尔,也不了解意识从哪里来,但他们都否认了灵魂的存在,现在我们知道,他们都错了。”
“但量子力学至少知道了意识能对客观世界造成影响,不然人们也不会争论那只猫的死活。”
“当然不必争论,当我们观察的那一刻,猫的死活就已经决定了。”
“哥本哈根解释未必是对的,也许世界分裂了成了两个,那只猫总能活在其中一个世界里。”
“我没想到你也是多世界诠释的拥护者。”
沈晓琪耸耸肩,“我只是觉得这个理论更有趣,不久以前,人类也相信地球是宇宙的中心呢,即使是现在,21世纪的美国,半个世纪前就能把人类送上月球的美国。你知道吗,在许多中国人的眼里,美国本身就是高科技的代名词。但我来到美国之后,却发现美国依然有大量的地平论者和反疫苗者。”
“不久以前?”沃顿笑笑,“当然了,对你们来说,几百年的时间可能和我们喝一杯下午茶的时间感知差不多。补充一下,我不是地平论者,我的孩子们也按时打了疫苗。”
沈晓琪也笑了笑,“我要纠正一点,我们并不认为我们的年龄真的有上千年,上万年——我们拥有的仅仅是一些古老的记忆,甚至我自己都觉得,很多残存的记忆都不完全可靠。打一个比喻,我们的记忆链条的末端在远古的迷雾中,链条的前端随着时间的流逝继续向前伸展,但是链条的总长度是不变的,末端的记忆会不断剥离脱落,也就是说,我们一直在遗忘,而记忆链条本身也混乱不堪,就我个人而言,我不愿意把自己看作一个永生者,事实上我们也的确不是永生者,我很乐意和我的身体同龄。”
“但你们的记忆对历史学家来说可是价值连城的,”沃顿说,“通过你们的记忆,我们可以重新认识人类的历史,揭开千古谜团,我们可以知道特洛伊之战是否真的发生过,可是你们为什么一直不愿意对我们敞开关于重大历史事件的记忆,也许我们可以……”
“沃顿先生,我想你可能要失望了,的确,在我们和美国政府开始合作的一开始,就有人想到了这一点。我们也很乐意提供我们的记忆,但你要知道,守护者在历史上绝大部分都是普通人,我们对名利不感兴趣,也从未身居高位,换句话说,我们从未真正参与到真正的历史中去,我们只是历史的旁观者。”
“可以理解,你曾经给我说过,你们没有世俗的欲望。”沃顿点点头,“但即使作为历史的旁观者,你们的记忆依然是珍贵的。”
“沃顿先生,我想你没有完全理解我的意思,是的,我们是历史的旁观者,但我们依然是普通人,我们并没有上帝的视角,我们只是一个很狭窄的普通人的视角去触摸周围发生的事情——也许还不如普通人。而且我们对人类的历史并不感兴趣,发生了战乱或者瘟疫,我们会远远地躲开,躲到荒无人烟的地方——这并不难,以前的人烟远远没有现在稠密,我们不在乎罗马帝国的崛起,也不在乎它的毁灭,我们不在乎基督教的兴起,也不害怕宗教裁判所,我们不在乎大航海时代的来临,也不在乎十字军的东征,我们唯一在乎事情就是猎杀隐藏在人群中的恶魔。简而言之,我们并不能超越我们所处的时代,也不比任何人聪明,我们从未真正注意到重大历史事件的发生,也根本意识不到身处重大历史事件中。也许我们中的某一个曾经与耶稣或者佛陀共进晚餐,但对我们来说并没有特别重要的意义。而且最重要的是,我们对时间的敏感度很低,一千年前发生的事情和五千年前发生的事情对我们来说并没有太大不同,有时候我们甚至会混淆这些事件发生的顺序。所以我们并没有给历史学家带来太多惊喜,相反,我自己也是通过阅读图书馆里的历史书籍才了解到了人类的历史。”
“也许我们对于永生者的想法都错了,”沃顿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他不甘心地问,”但是我想你们的记忆总能印证一些历史事件的发生,每一个重大历史事件的发生都会给那个时代带来特别的印记,比如蒙古帝国的东征,西方人将蒙古人视为上帝之鞭,我想你们总能遇到那么一两个相貌和西方人完全不同的蒙古武士,或者至少听说过类似的传言。如果你们在公元前6世纪路过巴比伦,必然能看到那座举世闻名的空中花园,还有亚历山大港的巨人灯塔,不是吗?”
“没错,”沈晓琪总算给了沃顿一点安慰,“虽然我从未见过巴比伦空中花园,但我的确见过金字塔的建造。”
“哪座金字塔?胡夫金字塔?”沃顿饶有兴致地问,“古埃及人到底是怎么建造金字塔的?”
“是的,是那座被称为胡夫的金字塔,但在我的记忆中它建造的时间不止五千年,也许更久,我不确定,但我能确定的是,没有外星人帮助他们,也没有所谓的史前文明,古埃及的工匠们巧妙的用了水的浮力,连通器原理和制作精良的羊皮筏。这件事情得到了部分证实,最新的考古研究的确在金字塔上发现水流的痕迹以及拴系皮囊的凸起,”沈晓琪平静地说道,似乎在讲一个平淡的小事儿。
“金字塔真的不是奴隶建造的?”
“我不知道,我也不关心这些事情。”
“已经非常了不起了,”沃顿赞叹道,尽管他不明白为什么沈晓琪今天终于愿意跟他谈起这些历史秘辛,“我想你们的潜力并没有完整的挖掘,想想看吧,你们作为守护者,曾经遍布了全球,如果每个细分领域的历史学家都能接触到你们的记忆档案,我想他们必定有所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