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阁

12（第1页）

12

星斗璀璨，银河的花瓣形像女性**一般斜斜挂在天际，又像一条半眯着的眼缝，注视着地球上的生灵。

聚集的人们都困了，有些回到帐篷待着，有些在房车打盹，有些则直接躺在草地上露宿，只有埃克森和方瞳依然彻夜长谈，他们的大脑仿佛融为一体，像两枚算珠碰得滴答作响，彼此欣赏。

埃克森出生于良好的家庭，他承认小学时代因为才貌兼备而受到大量女生追捧，但是唯独只有一个女生得到了他的注意。

那是他在天文选修课上认识的女孩，她个性热情洋溢，思维天马行空，总是背着望远镜，像一个自带手持式火箭筒的黑寡妇，不合群，然而非常惹人注意。埃克森喜欢她不俗的一面，她会在学校的天文台里待上很长时间，目不转睛地看着天上的星星。但是她没有掌握多少天文知识，只是一厢情愿地喜欢那天幕上闪烁的物体。

埃克森为了接近她，学了他本不喜欢的天文测量学，然后他会写一些短信发给这个女孩，告诉她那些星星究竟有多远。可悲的是，对方并不领情，一再与他辩驳，说那些星星近在眼前。她喜欢不切实际地幻想有关星座的这种趣事，居然把“天文学”简化成了“文学”，当做了浪漫故事的载体。

埃克森知道她无非是以占星术和神话故事为跳板，沾上了天文学的边，一如埃克森自己也为了朦胧的爱意才接近天文学一般。

女孩幻想有一天摘下星星，她觉得完成这一切，只需要一座高塔就足够了。

埃克森可能出于对号入座的思想，把自己大学之所以攻读建筑和新材料双学位和自己之所以痴迷建造高层建筑的萌芽，全部归结为这个女孩对他的影响。

他用纳米打印技术建造了迄今为止最高的柱子，强度可以匹敌太空缆绳。后来的广州“羊角”也是由这根柱子演化而成的。也许在他潜意识之中，那座塔不仅是摘星的天梯，也是他找寻失去爱情的天路。

那个女孩后来转学了，她是个中国女孩。

如今方瞳成了那个爱情幻象的替代品。当方瞳从埃克森的口中得知这段往事时，她并没有反感或不满，而是想起了她的行为艺术作品，他在思考三星堆纵目面具时所感悟到的内涵。

她想用自己被挖去眼球的眼眶中，引发观众对于仰望苍穹，仰望自然的一种敬畏感，因此她才脱掉所有文明的外衣，悬挂在高空仰视头顶方形的窗户。

或许没有多少人能看懂其中的含义，但是懂得的人一定会受到心灵的洗涤。

埃克森就是其中一个。

“当我在网上看到你的照片时，我并没有觉得你是如何特别的女人，因为妩媚的外貌往往掩盖着贫乏的灵魂。但是当我在美术馆看到你的作品时，我却彻底坠入了你一手制造的情感旋涡”

“你看到了那个小姑娘的身影？”

“或许吧，但是你比她更特别，仿佛我在书库里寻找了大半辈子，终于找到了一本令我废寝忘食的书”

“你从这本书里看懂了什么？”

“你的作品似乎想要表达一个人类个体正在脱离地球（或人间），进入到更加虚无缥缈的太空（或天堂），在这个上升的阶段之间，你抬头仰视的姿势切中了人们内心之中最私密的情愫”

方瞳没有回答，这正好说明埃克森与她站在了统一思维频道中，仿佛埃克森是她灵魂的一面镜子。

埃克森接着说：“这让我想起了一个有趣的现象，也是伊莎贝拉告诉我的。她说猛禽视网膜上半部的光感受细胞更加密集，因此便于它俯视脚下的猎物。而被捕食者的感受细胞则更集中于下半部，它们更适合仰视。物种的生存形态决定了它们的生理特征，而它仰视与俯视的印记则篆刻在了视网膜上。那么人是更加习惯以怎样的视角看待世界呢？”

方瞳依旧沉默，她在思考着这句话中蕴含的深刻哲理。

“最特别的是猫头鹰，它需要从高空俯瞰猎物，等到它落下地面后，又要俯瞰上方的猎食者，但是因为视网膜只有上方才清晰，因而此时它就必须歪着脖子，可爱的向你眨巴着眼睛，一如儿童画中所描绘的那样”

方瞳被突如其来的幽默打断了深层的思考，她止不住发出了清脆的笑声。

她在埃克森旁边并肩而坐，从背影上看，那一幕温馨且浪漫。

方瞳把脖子靠向埃克森的肩膀上，仿佛插头遇到了插座，爱意流窜，她说了一句俏皮的话：

“像这样——歪着脖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