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埃及人认为尼罗河是生死的分界线,尼罗河的东岸属于生者,西岸属于死者,去过卢克索吗?帝王谷就在尼罗河的西岸。”
“我听说他们对木乃伊可不太尊敬,好像有一种画……”
“埃及小贩在大街上公开叫卖木乃伊,对他们来说,木乃伊是一种值钱的商品罢了,”我还想再来一支烟,但想想还是算了,还是省省吧,“欧洲人曾经把木乃伊的粉末当成一种颜料来作画,木乃伊研碎以后,是上好的颜料,叫做木乃伊棕……”
“我操,”王大锤啧啧称奇,“这么重口味?挂家里不怕闹鬼啊?”
“挂家里?你想买也买不起,那都是文艺复兴期的名画,”我故意恶心他,“这算什么重口味,木乃伊还是一种古老的药材,可以直接外用,治疗擦伤、挫伤和皮肤病,或者吸入鼻孔,治疗咳嗽和溃疡……当然也可以内服,主治头痛、胃溃疡、白内障、牙痛、癫痫、难产、月经不调、子宫感染、歇斯底里症、麻疹、**早泄、举而不坚、坚而不挺……大锤,我看你很需要来一幅,外敷内服双管齐下,保证能治好你的难言之隐……”
“编,接着编……”王大锤一脸嫌弃地看着我,周茂和朱博士则一脸笑意地听着。
“小陈说的没错,”朱博士朝我点点头,“因为木乃伊可以做颜料和药材,所有有成千上万的木乃伊被秘密走私到欧洲。很多埃及人都变成了专业盗墓贼,专门盗取木乃伊卖大钱。而且拿木乃伊当药材的事儿消失的并不久远,1924年的德国默克医药公司的价格表显示,1公斤木乃伊粉价值12金马克。”
“这也太愚昧了吧?”王大锤一脸的不可思议,“再说了,子孙盗卖祖先的尸体卖给外国人做药,这也太那个啥了……”
“现在的埃及人并不是古埃及人的直系后裔,”朱博士温和地说,“古埃及在公元七世纪遭遇了最后一次大规模入侵之后就阿拉伯化了,现在的埃及人大部分都是阿拉伯人的后裔,古埃及人就像中国的匈奴人,鲜卑人一样都消失了。”
“这是常识,”我还不忘揶揄一下王大锤,“你丫来埃及之前都没补补课么?中华文明是唯一一个延续到今天的古文明,像巴比伦,古埃及,古印度其实早就灭绝了。”
王大锤没搭理我,做恍然大悟状,“怪不得这些盗墓贼完全没心理压力呢。”
朱博士长叹一声,不知是为眼前严峻的形势还是古埃及王国的命运,或者两者都有,“这就是文明的悲哀啊,要是人类文明也像古埃及文明一样彻底消失了,你说地球上的新居民会怎么对待我们的骨头化石?”
朱博士沉重的语气让我们收起了继续调侃的心思,所有人都沉默了,吴晓晨一把一把的抓起沙子,然后让沙子从指缝散落。我出神地盯着他的手,看着细小的沙粒在他指间流转,一股沉重的压抑感袭来,我微微闭上眼睛,准备休息一会儿。
四周一片静谧,我侧耳聆听,没有鸟叫,没有虫鸣,连风声都没有,还真配得上这个死者之城的名号。如果死后真的有灵魂,大概就什么都听不见了吧,毕竟死人的耳朵可不会继续工作了,我戏谑地想着,但紧接着一个念头就像气泡般从粘稠的意识的深海里浮了上来,让我不自觉地打了一个寒战。
太安静了,按理说这里已经距离开罗非常近,不远处就是一座横跨尼罗河的大桥,但大桥上没有一辆车,远处的开罗城也没有半点声响传来。这不对劲,我不是没有见过被电蛇入侵过的城市,但没有一座城市像是开罗这样。我睁开眼睛,目光扫过小队成员,吴晓晨已经闭上了眼睛,似乎睡着了。王大锤也倒在沙丘上闭着眼睛。罗毅队长和阿卜杜在另外一个沙丘后面,看起来都在抓紧时间休息。但朱博士不见了,我不禁心里一紧,这是我们第一次出国执行任务,也是第一次有平民参加救援队。按照罗毅中尉的说法,朱博士是中科院特派的观察员,身负秘密任务,一定要我们保护好他的安全。
我悄悄起身,目光越过沙丘,看见朱博士正在我们所在沙丘的另外一侧,正趴在一个较高的沙丘上望向开罗的方向。我不禁松了一口气,又觉得自己有些大惊小怪了。虽然这次的任务有些奇怪,但细细想来,救援队里安排一个科学家也并非不合理,毕竟我们对电蛇还几乎一无所知。我睡不着,于是爬起身,蹑手蹑脚地来到朱博士身边,和他一同望向远方的开罗。第一缕阳光已经照亮了萨拉丁城堡的半圆穹顶和利剑般的宣礼塔,青绿色的彩釉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但整个城市依然沉浸在一片死寂之中,更多的烟柱在渐渐泛青的天空背景下显现出来,烟雾在开罗城的上方汇聚成一团稀薄的灰色云团,就像这个城市的殓衣……
我突然惊醒过来,恨不得自己扇自己一巴掌,要不是朱博士在旁边,我早就朝地下吐几口唾沫驱驱晦气了。按照常理来说,这一次的任务似乎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毕竟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出现电蛇直接攻击人类的记录。当然我知道这一次的任务肯定是不能用常理来判断的,因为我们从未进行过跨国救援,尤其是来到这么遥远的埃及。
这是一段漫长的旅程。
五天前,我们乘坐飞机花费十个小时横穿了整个亚洲大陆和红海,在红海沿岸的赫尔格达机场降落。那时我们还没有意识到,我们的旅程才刚刚开始。
“我的朋友们,欢迎你们来到美丽的红海城市赫尔格达,不过,要不是因为那些魔鬼崽子,我更愿意在开罗迎接你们。”迎接我们的埃及陆军少校穆罕默德·阿齐兹对我们说,看起来他也对这支来自遥远东方的队伍感到疑惑,但我们知道的并不比他更多,“开罗城已经出现了大量电蛇,尽管它们还没有攻击过飞机,但并不排除这种可能性,剩下的路,你们得自己走过去。”
“你们的汽车呢?最起码把我们送到开罗外围啊。”我们都傻了眼,王大锤脱口而出。
听了翻译之后,阿齐兹少校有些歉意地说,“对不起,汽油要用来发电,开罗已经遭到了电蛇的入侵,前往开罗的交通线都被封锁了……不过,如果你们坚持要坐车,我可以请示一下上级……”
“不必了,”罗毅中尉温和地说,同时朝王大锤投去一个凌厉的眼神,“这点儿路程,对中国军人来说算不了什么,我们可以走过去,但我们需要一份详细的地形图。”
“没问题,我还会给你们找一位全埃及汉语最好的向导,”阿齐兹满口答应,并且很快就找来一份详细的英文标注的军事地图,放在和平时期,这种精度级别的军事地图是不大可能随便给另外一个国家的军事人员的。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众所周知,自从电蛇来到地球之后,几乎所有的通信卫星都瞬间失联了,现在的人类又重新回到了太空时代之前。什么GPS,卫星电话,北斗系统……都他妈妈的统统休克了。现在可好,连汽车都没了,我们干脆直接退回了农业时代。
于是,两个小时后,我们就沿着红海沿岸向北方开罗的方向出发了,不同的是,队伍里多了两个人,朱博士和一个会说中文的名叫艾哈迈德·阿卜杜的埃及本地向导。走了不到两个小时,王大锤又开始抱怨了,怎么没问埃及人能不能提供几匹马,实在不行,给两只骆驼也可以啊。直到脸色铁青的罗毅在他屁股上猛踹了一脚之后,王大锤才讪讪地闭了嘴。我心里暗自发笑,这个王大锤可真是个锤子,他难道还没意识到吗,埃及人并不欢迎我们,能给派个翻译兼向导已经不错了。我隐隐地感觉到,这场任务大概不会是像罗队开始说的那么简单。
这一走,就是整整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