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我的好奇心被完全勾起来了。
“DNA能够根据环境的变化自我调整演化的路线,”朱博士说,“换句话说,DNA有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反馈调节机制。”
看见我困惑的目光,朱博士又换了一个说法,“简单来说,DNA拥有进化机制。所以,我认为真正能够起作用的冯诺依曼探针还必须加上第三条特征:变异和进化。只具备自我复制功能的冯诺依曼探针是不完美的,它们还必须要有进化机制,才能称得上是完美的探索者。但是,也许有一天人类可以制造出会自我复制的机器,但要想制造出会自我进化的机器,恐怕才是最难的。进化是隐藏在DNA之中的最深的秘密之一,也许造物主永远都不会向人类打开这个秘密。”
“这么玄乎?”我砸吧着朱博士的话,“不对啊,电脑病毒不就会变异吗?电脑病毒可是人造的吧。”
“没错,”朱博士说,“电脑病毒的确具备了冯诺依曼提出的两个特征,它们会自我传播,会自我复制,但它们不会自我变异。所谓的电脑病毒变异,其实是在传播过程中被人为修改了代码。目前人类所了解到的自我变异现象只在生命之中出现过。”
“那这些电蛇……”
“如果它们是外星文明制造的冯诺依曼探针的话,就可以解释我们为什么观测不到母舰,冯诺依曼探针本身就具备穿越星际的能力,”朱博士说道,“第二,根据目前目击到的特征,它们的确好像是一种机器,是一种会自我复制的充电宝,”说到这儿,朱博士面含笑意看了我一眼,“第三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也许它们的制造者没有给它们写上遇到智慧生命后的行为程序,所以它们才对人类视而不见。”
“它们倒是对我们的电厂摸得清楚,”我没好气地说,“这又怎么解释?”
“我说过了,这只是一种假设,”朱博士说,“也许在它们眼里,我们的电厂只是一些自然现象,就像自然存在的火山口……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怀疑它们已经发生了变异。”他指指隧道,“你不是好奇电蛇为什么要挖掘这么大一条隧道吗?”
“你是说……它们长大了?”我斟酌着语句。
“你认为冯诺依曼探针如何复制自身?”朱博士反问我,“让我猜猜看,大部分人脑海里都是这样想的,每个冯诺依曼探针都具备采矿,冶炼功能,然后从生产道里吐出一个小诺依曼探针,小的诺依曼探针会自行寻找材料组装自己,最后成长成和母体完全一致的个体,没错吧?”
“这样是最合理的假设,”我说,“想要一次性生出一个和母体完全一样的个体不太现实吧,除非直接进行体外组装处理。”
“现实中已经有了最好的样本,草履虫这种单细胞生物可以通过自身的分裂制造新的个体,但这种个体只是简单的分裂和复制。而多细胞生命的复制就不一样了,重点在于合作。亿万个不同的细胞通过合作链接成一个成熟的生命体,制造出具备专门功能的生殖细胞,生殖细胞具备成长为新的个体的能力,这才是最合适的道路。”
我隐约抓住了朱博士的暗示,“你是说,电蛇们正在合作?”
“没错,如果我的猜测没错,如果电蛇真的是冯诺依曼探针,它们抵达一个新的星球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补充能量和勘察环境。如果这个星球不符合它们的要求,它们就会离开,去寻找下一个星球。但不幸的是,地球好像完全符合它们的胃口,它们发现了人类的电厂可以很轻易地吸取能量,然后它们开始进行组合成母体,在母体中承担不同的作用,就像干细胞分化成神经细胞,肌肉细胞,骨细胞等等。这些电蛇启动内部预设的指令,进行了分化,变异成母体的不同器官,它们一定是在天坑里组合成了母体,然后开始向地底钻探……”
这时,拴在我腰间的安全绳晃动了几下之后绷直了,我意识到我们该出发了,五分钟过的可真快。
我站起身,把背包重新背在身上,拿起插在地上的火把,向身后拽了拽绳子,洞口的大锤和周茂显然收到了信息,绷紧的绳子松垮了下来。“走吧,博士,”我朝隧道内的方向偏偏头,“我们边走边说。”
刚走了两步,我就忍不住问道,“博士,无意冒犯,你是说,现在有一条直径2米的电蛇正在地底钻洞?”
“第一,不是一条,是至少七条;第二,它们现在肯定已经停了下来,因为我们感受不到震动,之前开罗发生的地震其实就是这些电蛇母体往地底钻洞引发的。”朱博士在我身后慢条斯理地纠正着我,“第三,你没有注意到隧道正在变得更宽吗?这说明母体在钻隧道的同时还在继续增长。”
我不禁打了一个寒颤,“你是说,它们现在正在地底下进行繁殖?我们要去的地方……”我不禁摸了摸腰间的手枪。
“如果电蛇真的有危险,那玩意儿根本没用,”朱博士看到了我的小动作,“不过你也不必过于担心,我们距离它们的巢穴还早,美国人深入了五百米的垂直距离都还没有发现什么。”
“博士,如果你的猜测是对的,我们真的是来捕捉电蛇的吗?”我在心里嘀咕着,开什么玩笑,至少七条两米多直径的电蛇又会在地底组成什么玩意儿?克苏鲁巨怪么?“不过,要是它们真的在繁殖,我们倒是有可能捕捉一个电蛇卵回去……希望到时候它们的母亲还能保持对我们视而不见的态度,我绝对不会有任何异议。”
“我刚才说的一切都是个人推测而已,”朱博士笑笑,“要是真是那样,我们至少可以观察观察,至于捕捉什么的……谁知道幼体的电蛇是什么样的。”
我没有再说话,我们就这么沉默着一前一后继续走着,隧道弯弯曲曲,千回百绕,我逐渐又觉得,自己好像是正走在通向炼狱的但丁,要不是余光还能看到两边的洞壁和头顶的洞顶,我们真的好像走在一条幽暗深邃的亡灵峡谷中,正走向黑暗和未知。
突然,一声急促地哨音在前方响起,打断了我的胡思乱想。我猛地停住,侧耳倾听,没错,哨声又响起了,三声短,三声长,我的心猛地一沉。
“怎么了?”朱博士问道。
“听!”我回答道,我这才意识到,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前方黑暗中延伸过来的安全绳已经松松垮垮地掉在了地上,我的脸色一定白了,“这是紧急联络信号,三短三长,SOS,罗队和吴晓晨发出了紧急求救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