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士,”我打破沉默,试图缓解一下朱博士的焦虑,我看到他面无血色,生怕他被吓出病来,“你刚才好像还没说完,如果你的推测是对的,电蛇真的组合成了一个具备繁殖能力的母体,它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寻找矿藏,制造复制自身所需的材料,”朱博士的目光从隧道深处的黑暗中移到我身上,“大量繁殖自身,耗尽地球上的资源,将所有可以利用的资源全部转化成自身的复制体,然后离开地球,就像蒲公英一样继续散播,遇到下一个星球之后,也如法炮制。”
“太混蛋了,”我不禁脱口而出,“这不就是**裸的侵略吗?”
“侵略?”朱博士凝重地摇摇头,“小陈,你还是想得太简单了。你现在设想一下,你正走在回家或者上班的路上,看到路边有一棵结满苹果的苹果树,于是你偏离了道路去摘苹果,路上不小心踩到了一个蚂蚁窝,蚂蚁们发出最强烈的信息素向你发动了抗议,抗议你发动了无耻的侵略,**裸的践踏了蚂蚁世界的道德准则,你听见了吗?”
“不至于吧,”我愣了半晌,心底一股寒气冒起,“哪有那么玄乎,我们再怎么着也不至于沦落到蚂蚁那样吧……”
朱博士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我。
我沉默半晌,还是决定用军人的思维来解决这个问题,“别太担心,博士,既然找到了它们的巢穴,直接丢核弹炸,我还不信这个世界上有什么东西不怕核弹,就是可惜头顶上的萨拉丁城堡了……”
朱博士却摇摇头,显然不同意我的想法,“古人云,不战而屈人之兵才是上策,况且,我们不知道这些电蛇到底建造了多少巢穴,地球内部可是个很大的地方,开罗这个巢穴一定不是唯一一个。如果它们能钻破地壳进入地幔甚至地核,我们就拿它们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他们去地核干什么?”我好奇地问。
“地球形成初期,重元素基本都沉入了地核,以黄金为例,如果将地核里所有的金子提取出来,足以给地球制造一个能把地球包起来的厚度三米的金壳。而且,地球上只有一个地方同时具备大量的金属矿藏和能量,那就是地核。如果电蛇们进入了地核,它们会掠夺地核的热能,很可能造成地核冷却,液态铁镍内核停止转动,地球会失去磁场,小陈,你知道如果地球失去磁场的话,会发生什么事情吧。”
我现在终于明白了之前为什么朱博士说我太乐观了,我原本以为人类文明退化至第一次工业革命之前,重新变成一个低技术社会已经够悲惨了,没想到科学家们早已看到了一个更黑暗的结局。如果没有地磁场,地球将失去保护,太阳风和裹挟着高能粒子的宇宙射线将肆无忌惮地轰击地球表面,对地球表面的生物体造成极大伤害,至少有半数人类将因为辐射病而悲惨的死去,剩下的一半也好不到哪里去,因为庄稼和动物也没有多少能挺过去。即使挺过去了,太阳风还会持续不断地剥离地球的大气层,地球最终会变成第二个火星……合着那些神棍还他妈的碰对了,这些电蛇真的是从地狱里跑出来的撒旦,要用烈火毁灭这个世界……
“我操……”我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
朱博士点点头,“你还在为你支付宝里的老婆本担心吗?”
“我怎么不担心!我为什么就不能担心!”我有些恼怒,心底不禁盘算着,要是这个博士说的都是真的,那就是世界末日要到来了,那我得抓紧时间干点啥。
“所以,我一直希望自己是错的,”朱博士的语气有些沉重,“我希望它们不是什么诺依曼探针,不是冷冰冰的机器,是可交流的外星人本身,只是还没有意识到我们的存在。”
“这么说来,你是真的想来和它们交流的?”我不禁想起了朱博士在营地里和罗队之间的争论,朱博士坚决反对电蛇捕捉计划,而是希望能和电蛇做交流。我原本觉得,这只是科学家的迂腐,但现在看来,这位老博士的顾虑和眼光比我们这些人都长远。
“是的,我当然希望自己是错的,从它们的行为特征来看,它们拥有穿越星际空间的能力和反重力技术,还能凭空吸取电力,能影响周围的电器使用。如果它们真的是某个外星文明制造的冯诺依曼探针,那么人类将毫无胜算。如果它们是一种外星智慧生命,那么我必须要找到和它们进行交流的渠道,”朱博士坚定地说,“这是唯一的办法。”
“我不知道你打算怎么和它们交流,”我摇摇头,“但我没见过会写字和会说话的蚂蚁。”
我们没有再说话,时间滴滴答答地过去,在这个幽暗的地底,时间的流逝仿佛也变慢了。我看了几次表,主观时间都要比感知中过得慢。一想起罗队和吴晓晨的那个SOS信号,我就心急如焚,恨不得立即拿着火把冲到前面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我知道如果我那样做的话,很可能让我自己也陷入危机之中。唯一的好消息是,到目前为止,我们还没有发现这条隧道存在岔路,只要罗队和吴晓晨原路返回,就不存在迷路的可能。
我再次看了看表,十分钟过去了,我果断站起身,对朱博士说,“不能再等了,博士,我们先撤回去。”
朱博士也站起身,我解开锁扣,走到他的前面,重新放下锁扣,吩咐道,“千万要抓紧安全绳,不要熄灭火把,跟紧我。”
“放心吧,”朱博士说,“我这把老骨头还撑得住。”
回去的路是上坡,但毕竟是已经探索过的路,而且有已经设置好的安全绳,所以我们行进的速度至少比来时快了两倍。我弓着腰,左手持火把,右手轻握着安全绳,低头猛走,我能听见朱博士粗重的喘气声紧随在我身后,但他一直没有发出抱怨和要求休息。
我一路数着锚点计算着剩下的路程,五十米一个锚点,我们已经走了六百多米,总共十二个锚点。
大约二十分钟后,我停了下来,豆大的冷汗从我额头渗了出来。
我转头看向朱博士,我的脸色一定很难看,朱博士被我吓了一跳。
“朱博士,你数锚点了吗?”我努力控制着声音的颤抖。
朱博士摇摇头,“怎么了?”
“我数了,”我指着地上的锚点,感觉好像见了鬼,“这是第十三个锚点,而我们只放了十二个锚点,按理说这里应该是隧道出口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