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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晓琪（第1页）

沈晓琪

2021年，纽约。

天色微明之际，沈晓琪走出了公寓。

大街上空无一人，平常川流不息的车流和人群消失了。一阵风吹来，卷起地上散落的广告彩页和丢弃的报纸，远处的天际线上有几道黑烟升起，让沈晓琪联想起清明节时祭祀祖先时的烟柱。没有车鸣，没有鸟啼，只有偶尔从远处传来几声警笛的尖啸，繁华的纽约大都会一夜之间变得萧瑟荒凉，一副末日的景象扑面而来。

昨夜发生的震**改变了一切，政府发布了紧急通报，要求人们尽量呆在家里。沈晓琪不知道这次的奇怪震**是否和卡兰迪出现的地狱之门有关，她甚至不知道中国是否发生了和美国同样的事情，昨夜的震**之后，所有的通信设施都中断了。

沈晓琪麻木地开车上路前往长岛，她脑海里一直回想着一个名字，威廉姆。过去十六年里和威廉姆相处的一幕幕不断涌进沈晓琪的脑海。她想起十六年前第一次来到美国时，一出纽约国际机场，就看见一个身材高大、面容坚毅的男人站在出口处，手里还举着一个用汉字写着沈晓琪名字的牌子。

威廉姆，威廉姆……沈晓琪咀嚼着这个名字，不，他不可能是一个幻影，即使所有人都忘记了他，但沈晓琪对威廉姆曾经存在过确信不疑。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是一个伟大的守护者，他曾经参与过众神之战，也曾经行走在每一个乱世和每一片土地，四处寻找着为祸人间的漏网之鱼，许多强大的恶魔都命丧他手。从这些年威廉姆的只言片语中，沈晓琪了解到，在众神之战前，威廉姆曾经前往埃及，杀死了阿努比斯和许多埃及古神，为众神之战的胜利打下了坚实的基础。威廉姆的威名绝不亚于埃克斯，但他却远比埃克斯要睿智，他清晰地看到了恶魔正在重新联合起来的事实。

这些年的朝夕相处，一切都历历在目。作为SIB仅有的两个守护者，威廉姆对沈晓琪给予了无微不至的照顾。如果说议长是引领沈晓琪进入这个神奇世界的导师，那么威廉姆就像一个亲切的兄长。他手把手得教会了沈晓琪如何鉴别人群中的恶魔。他亲自带着沈晓琪参与过对恶魔的围剿，也带她走遍了美洲大陆。他们曾一起去阿兹台克文明所在地寻找恶魔在历史上的痕迹，也曾教会沈晓琪在历史典籍中辨别恶魔的蛛丝马迹。

在威廉姆的教导下，沈晓琪才惊讶地发现，原来恶魔无处不在。他们伪装成人类，利用超自然的力量夺取权力，肆无忌惮地发动战争。他们嗜血残暴，视人类的生命为草芥，操纵着人类的历史。尽管守护者们一直在猎杀恶魔，但恶魔却从未绝迹。沈晓琪曾经问过威廉姆这个问题，如果在数千年里，守护者一直不断地猎杀恶魔，那么恶魔应该早就绝迹了才对，这是一个简单的数学问题。

威廉姆没有给她答案，议长也没有。沈晓琪猜测，守护者宣称能彻底杀死恶魔，但实际上他们并没有真正做到，恶魔可能被重创，但意识却从未真正消失，而是会重新传输到新的肉体而重生。正如你可以在网络游戏里杀死一个角色，但角色并不会因此真正死去。守护者也许不仅仅可以杀死游戏中的角色，甚至可以注销他的账号，但坐在屏幕后面的那个人却从未受到真正的伤害。

也许沃顿是对的，这个世界，真的只是一个虚拟程序，一个母体。沈晓琪想起她第一次进入皮埃尔的虚拟空间时的感觉，和肖恩不同，沈晓琪在虚拟空间里呆的时间更长，她甚至在虚拟空间里经历了几次不同的生命历程。她甚至怀疑自己的错乱记忆和虚拟空间中的经历互相影响，让她现实中的记忆更加错乱。那一次之后，沈晓琪就拒绝再次连接，她不愿意再回到那个虚拟世界，即使那个世界已经逼真到完全分不出真假。

可是现在，沈晓琪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回到了真实世界，也许她从来都没有在真实世界生存过，也许所有的世界都是真实的。也许威廉姆只是另外一个世界的记忆，也许问题出在沈晓琪自己身上，也许，她跳转到了一个威廉姆从来不存在的世界。

沈晓琪紧紧地抓着方向盘，威廉姆的音容笑貌不断在她眼前流转。她没有意识到，不知不觉间，她把下嘴唇咬出了血。嘴里的腥甜味让沈晓琪回过神来，她轻轻摇摇头，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空****的公路上。

路上，沈晓琪遇到警方设置的几个路障，在出示了证件之后，穿着反光背心的警察就挥挥手放行了。

这时，沈晓琪才注意到天空灰蒙蒙的，但却不是低沉的阴云，仿佛整个天空的背景被一双看不见的手调成了灰色。曼哈顿的高楼大厦在灰色的背景下犹如一群沉默的墓碑。

不对，沈晓琪在心里摇摇头，这一次不一样，她还是不记得关于斯诺的任何事情。以往，当沈晓琪发现记忆和现实出现冲突后，她的大脑会根据现实对记忆进行自动“矫正”。关于现实的记忆会逐渐“复苏”，而错乱的记忆则会退回脑海深处。就像十四岁那年，沈晓琪发现自己书桌上的兵马俑不见了。小兵马俑是沈晓琪记得自己七岁那年的暑假，父母带她去西安旅游的时候买的。但是后来，沈晓琪却发现，爸爸妈妈根本没有带她去过西安。七岁那年，他们去的是海南岛。得知真相之后，前往海南岛的记忆逐渐复苏，沈晓琪逐渐想起了前往海南岛的旅途中经历的一切。关于西安之行的记忆则逐渐扭曲着退回黑暗。

但这一次不同，已经过了一晚，关于斯诺的记忆却丝毫没有恢复，她脑海中关于斯诺依然是一片空白，而对威廉姆的记忆却愈加鲜明。

突然，昨夜的噩梦闯进沈晓琪的脑海，她不禁浑身一凛，阴冷绝望的气息从心底泛起，她的浑身都颤抖起来，方向盘都差点握不住了。沈晓琪深呼吸一口气，定了定神，把车缓缓地停在路边，靠在椅背上，无神地望着前方。她不敢闭上眼睛，只要闭上眼，眼前就浮现出狂热的人群和黑色的祭坛。她的身上仿佛还残留着被捆绑后的感觉，被麻绳捆缚之处依然隐隐作痛。但更让她心痛的是那双冷漠的眼睛，她梦中的母亲的眼睛。面对黑曜石尖刀，沈晓琪感到恐惧，但当她从人群的缝隙中看到那双眼睛之后，恐惧之潮褪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绝望。

此时，沈晓琪深刻的感觉到梦中那个小女孩的绝望，尖锐的痛楚直击她的灵魂。沈晓琪浑身战栗着，噩梦中的画面是那么得逼真，沈晓琪闭上眼睛，她看到自己又回到了那个黑色的祭坛，一个**着上身的男人手持一把黑曜石尖刀正朝她的心脏猛扎下来。这时，画面似乎定格了，沈晓琪的视角从小女孩身上移开，看向祭坛上方，一个脖子上带着人头项链，腰间系着人的手掌装饰的腰带，身上穿着金丝编织的缠袍，还有四只青黑色的手臂的女人正冷冷地看着她，嘴角似乎露出一丝邪魅的微笑。

沈晓琪猛地睁开眼睛，不知道为什么，她立即就知道了那是谁，那是印度著名邪神伽梨。

伽梨……沈晓琪在心里微叹，是伽梨，她突然想起威廉姆曾经提到过，杀死埃克斯的凶器很可能是一把黑曜石尖刀，有守护者曾经在肯塔基州的一次血腥祭祀中发现过伽梨的踪迹。

难道是真的，难道伽梨曾经试图杀死她，难道伽梨依然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呢，沈晓琪在心里苦笑，恶魔正在复生，远古的亡灵正在归来，卡兰迪的地狱之门一定是那位莫特的杰作。

他们必须阻止莫特，必须马上阻止莫特。不管莫特在搞什么鬼，沈晓琪知道，这个世界正处于极大的危险之中。

她重新发动了汽车，汽车如一支离弦的箭向长岛方向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