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已经持续了八个年头,海拉的父亲在一次朝贡中被商王公然羞辱,但这不算什么,周国只是位于西方的一个小小的诸侯国,世世代代为商国看守西境,防备狄人的入侵。而东境守护者则没那么称职了,来自东夷的威胁让商王寝食难安,最终他决定一劳永逸地解决问题,夯土宫殿里发出了一道道命令,这些命令或者说神的旨意印刻在一块块燮龙花纹装饰的青铜板上被信使送到每一个属国,要求属国提供更多的军队,奴隶和物资。
但是时运不济,周国遭受了连续三年的旱灾和冰灾,人民大量饿死,矮小的宫殿里甚至连一桌像样的宴会都凑不齐。如若执行来自商国的命令,周国将再次遭受严重的灾难。父王的迟疑不决给他远在朝歌的大儿子带来了灭顶之灾,借口执行不力,商王将周国的王子当众炮烙处死——那是一种极为残酷的刑罚,来惩戒其他同样拖延的王国。诸侯们明白,这正是那位商王想要的结果,他已经厌倦了这些诸侯,自从他即位以来,一直做着削弱诸侯的努力,他快得逞了,此次借口远征东夷将流尽诸侯们的最后一滴血。
于是战争爆发了,生死存亡之际,诸侯们终于有了足够的勇气敢于对抗这个横垣在他们和他们祖先头顶的庞然大物。周国切断了与朝歌来往的道路,派出信使四处联络其他已有反叛之心的诸侯,在一个春季竖起了反抗的大旗。
……
海拉的父亲早已在旷日持久的战争中离世,海拉已经登基为新的王,这片土地已经浸满了鲜血,联军和商军都已筋疲力尽,但他们终于推进到了朝歌郊外,这座位于大地中心的神城,而眼前正是最后一役。但海拉知晓眼前的一切不是真的,这不是真实的历史,只是历史的一种可能走向,但这位西周的王子知晓,结局是肯定的。
“叛贼,”巨人的声音从雕刻成狰狞野兽的青铜面具下传来,那下面仿佛空洞无物,只有黑色的深渊和脓血,“马奴也想加冕为王?”
海拉无趣地摆摆手,士兵们举起他们手中的剑,“泰坦,你为何要背叛我?”他突然问道。
巨人被这个问题问的莫名其妙,眼前这个家伙一定是疯了,“我只效忠于大商!”
的确如此,海拉笑了笑,让这一切快一些结束吧。
下一刻,他已经站在了玉石铺就的地面上,巨大的石柱撑起了高大的穹顶,周围到处都是惊慌的呼喊和乱糟糟的人群。火光四起,朝歌城已经被联军攻破,但是商王已经在高台上自焚而死。
“终于到了这一天,”海拉在将军们的环绕下进入这座大殿,这个统治大地长达八百年的王国的中心,他拾阶而上,安坐于黄金王座上,海拉终于征服了这个王国,他将成为新的王,但在此之前,他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做,“泰坦在哪里?”海拉问道。
“我的王,泰坦被您击败以后,一直关在天牢里等待发落。”一个侍者恭敬地回答。
“把他带来。”海拉挥挥手。
“这……”另外一个侍者小心翼翼地说,“大王,恐怕不妥,他污秽的言语会冒犯您,他一直没有停止对您和先王的诅咒。”
“那就割掉他的舌头,”海拉命令道,“不用把他带来了,砍掉他的四肢,用快马把他的四肢送到四境,砍掉他的头颅,扔进最湍急的河流,把他的身体烧了,化成灰。”
“遵命,大人。”侍者告退了。
新王的命令被不折不扣地执行了,商国最后的守卫者泰坦,这个令人胆寒的巨人被残忍地分尸,他的尸块被运至王国最遥远的四境,埋在不为人知的地方;他的头颅被扔进黑水翻涌的深渊,剩余的残躯被焚烧成灰,洒在原野。
当一切都结束之后,海拉端坐于黄金王座之上,伏案沉思,他总觉得自己还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未做,但却想不起来,心中颇为烦闷。见他心情不佳,一个侍者轻轻唤道,“陛下,如今四境承平,东夷人也派来了使者向您称臣,这是前朝从未做到的事情,您是这片大地的主人,目光所及之处无不臣服于你,你是父神在人间的化身……”
仿佛一记重锤锤在了海拉的脑袋上,他愣愣地看着侍者,“父神在人间的化身……我叫什么名字?”
“陛下……”侍者惊恐地俯下身,不知道自己的哪句话惹怒了这位新的大地统治者。
“回答我。”侍者发现他的声音前所未有的温和。
“您是姬昌。”他战战兢兢地说。
“不,我不是姬昌,”新王说,侍者大胆地抬起头看向他的眼睛,他的眼睛里看不到暴虐和阴冷,代以一片柔和,“我是海拉。”
尘世的景象褪去,海拉睁开眼睛,他依然站在亭子里,身边的阎魔正微笑着看着他。
眼前的巨人已经不见了,而空中的轰鸣声尚未远去,那是中国空军的战机,当巨人现身的那一刻,中国空军的J-20战机就从机场起飞了,一个编队的战机在几分钟内就赶到了现场,出现在飞行员们眼前的是只有神话中或者噩梦中才会出现的情景,一个顶天立地的巨人正手持巨斧劈向山腰的一个古亭,但奇怪的是他似乎化成了一个雕像,一动不动,巨人脸上的微微颤抖的肌肉表明了他是一个活物。
战机干净利落地轮流向巨人发射了空对地导弹,在巨大的爆炸声中巨人四分五裂,并没有出现好莱坞电影中怪兽或者巨人毫不畏惧人类的现代武器的那种场景,XXX空对地导弹轻易地摧毁了巨人,把他的身体撕裂开来。
“你赢了,海拉。”阎魔夸赞道。
海拉没有说话,只有他才知道这次对战的凶险,他自己差点迷失在了自己制造的领域和幻象之中,至少阎魔有一点说对了,他的力量还远未恢复。
正如海拉在幻境中做的那样,泰坦的身躯四分五裂,一时间,海拉竟有些分不清虚幻和现实的界限。也许他在幻境中的所作所为影响到了现实中的结果,他突然有些好奇,如果他下令将泰坦用火烧死,那么中国的战机飞行员们会不会投下燃烧弹。
“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吧,阎魔,”不知道为何,海拉有些悲伤,但他似乎别无选择,“我杀死了一个始祖。”
“他没有死,只是陷入沉睡而已,和以前的我们一样,”阎魔安慰道。
“那么,现在能否告诉我,夸父追日的神话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你笃定这里是泰坦的葬身之地。”
“这个世界的时间不是线性的,每一件事情的发生都会对这个世界的历史产生震**,正如一条奔涌的河流,下游的地震也会影响上游的河水,过去和未来的事件都纠缠在一起,互为因果,”阎魔说,“远古的许多神话传说都是还未发生的事件造成的,而现在发生的很多重要事件,也是远古神话传说的起源,只是我们身处其中,难以察觉罢了。”
听了阎魔的话,海拉心中一动,他不禁想起了与皮埃尔关于时间的对话,所有已经发生和还未发生的一切都像一个书架上排列的书,当你翻开其中一本……“任何一本书的改变,产生的扰动都会向所有的书传递。”皮埃尔如是说。
海拉把这个念头抛出脑海,“夸父已经倒下了,下一个又会是谁?”
“去卡兰迪吧,我的王,去完成你的使命,去告诉我们神国真正的景象,答案就在我们的故乡,我们来的地方,沈晓琪会指引你,她是你的贝阿特丽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