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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逢（第1页）

重逢

当迦楼罗在特别调查局大楼前的空地上降落时，天空已经完全黑暗了下来，但月亮已经从地平线上探出了头。洛坦正在向中国西南挺近，在它身后，是一片狼藉。一般来说，登陆的台风都会在与地面的摩擦中损失大量能量，逐渐减弱成普通台风，然后是强热带风暴，最终变成气旋。但洛坦可不是普通的台风，它打破了所有台风的规律，当它进入中南半岛时，却一点都没有减弱的迹象，而是坚定地向中南半岛内陆继续挺进。

相比中国沿海，中南半岛上的国家抵御风险的能力更低，很多沿海的居民甚至都居住在铁皮搭建的房子里，而且信息的滞后也让很多人低估了洛坦的威力，这让他们损失惨重，造成了大量的人员伤亡。

海拉从迦楼罗身上轻盈地跳下来，落在大理石铺设的地面上，几乎没有发出什么声响。这些天来，海拉找回了以前作为神灵时的一些感觉，他的身体比以前更耐寒，也更强壮，视力和听力也变得更加敏锐，觉醒的灵魂似乎正在改造这个躯体。

不难想象，当他完全觉醒成为真正的神灵之后会有什么体验。难怪莫特这么强烈地追求众神时代的回归，从这一点来看，的确非常有**力。海拉已经回忆起来，当他们身为众神的时候，他们的肉体也会死去，但却拥有比普通人更长久的寿命。

《圣经》中曾经记载，亚当活了九百三十岁，诺亚活了九百五十岁，以挪士活了九百零五岁，而寿命最长的玛土撒拉活了九百六十九岁。在其他民族的古籍中也记载过上古人类拥有更久远的寿命，也许这也是众神时代留给人类的一些记忆碎片。

海拉摸了摸迦楼罗的脖子，金色巨鸟似乎已经重新熟悉了他，巨鸟低下脑袋，用尖锐的喙亲昵地碰了碰海拉的手。

“我的朋友，在这里等我，”海拉轻声说，“如果有人来了，你可以躲起来，不要让别人看见你。”乱子已经够大了，海拉不想再多事，虽然他们没有看到警卫，但也许大楼里还有坚守职责的其他人。

然后海拉朝大楼走去，他才离开这里不到一个星期，却感觉已经恍如隔世。

远远地，海拉看到大楼门口站着一个人，大厅里昏暗的灯光从那个人的背后照过来，形成一个模糊的剪影。

海拉的头有些微微作痛，虽然距离还很远，但他已经认出了那个身影，他很奇怪为什么之前看到她时没有这种感觉，也许是更多的记忆在复苏……

巴比伦塔，那座传说中的通天塔，是真实存在的。更多的记忆碎片涌入他的脑海，海拉看到无数的工人和奴隶在烈日下劳作，成片的砖窑日夜冒着黑烟和火光，河岸的森林被砍伐一空，为了取得烧砖的泥土而挖空的大坑变成了小湖……众神时代的消失虽然解除了人类身上的枷锁，但人类在心理上还未获得独立，至少居住在两条大河中间的这些居民对众神时代尤其向往。人类是一个奇怪的种族，有时候他们非常健忘，但有时候他们的记忆里又出奇的好。苏美尔人——海拉作为肖恩时，曾经读过关于两河流域的书，他才知道现代人类将他们成为苏美尔人——他们忘却了众神时代遭受的奴役，却记得众神在灾害之年给他们带来的庇护，在诗人的笔下，众神时代成为了人人向往的黄金时代，苏美尔人认为由于人类的罪孽导致了众神的不悦，所以众神抛弃了人类返回天庭。为了获取众神的原谅，苏美尔人开始修建通天塔，妄图以凡人之躯觐见众神。

当海拉经过这座通天塔时，也被那座高塔深深地震撼了，即使是众神时代人类也未曾修建如此高大的塔庙。虽然还远未触及天庭，但已经非常惊人。也许是苏美尔人的虔诚打动了海拉，也许是这里的喧闹繁华，海拉在巴比伦住了下来，以凡人的身份。时间过得越久，海拉越觉得他的决定是正确的，他看到各种新奇的玩意儿纷纷出现，少了众神的压迫，人类并没有退化成野兽，反而迸发出更活跃的生命力。

从开罗来的商队穿过沙漠来到巴比伦，从巴比伦出发的商队又前往了大马士革甚至更遥远的北方。海拉化身一个制绳工匠，在城西的一个角落开了一家绳铺。但城里不止是他一个神灵，更多的神灵也聚集而来，有些是因为海拉，有些则是恰巧路过，还有一些已经开始习惯如何以凡人的身份生活。海拉甚至看到一个神灵成为了商人，他来海拉的店里购买绳子，他们互相都认出了彼此，但也没有揭穿对方。

海拉搓绳的技巧越来越熟练，他成了巴比伦最有名的绳匠。但人们也对他一直不娶妻感到好奇，当朋友们挑起这个话题时，海拉总是微微一笑并不应答，时间久了，人们也习惯了他的怪癖。

一天寻常的下午，海拉如往常一样坐在柜台后面打盹，最近几天没有新的商队到来，客人也比较少。这时，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挡住了阳光，海拉抬起头，看到了那个身影。

记忆和现实的画面交叠在一起，海拉缓缓地都上前去，五千年的时光之河在他脚下缓缓流过，在他的身后是大漠歌哭和无尽的沉沦。在巴比伦塔上的那个感觉又来了，他看着那个濒死的女人，无尽的悲伤，但又有所不同，这一次，海拉感受到了更多肖恩没有感受到的东西，还有愤怒，被彻底背叛的愤怒。

但此刻，一切都留在以后再说吧，海拉走到那个身影面前，沈晓琪微笑着看着他，就像那个遥远的巴比伦尘土飞扬的下午。

“你好，海拉。”沈晓琪说。

尽管他们才分别不到一个星期，但海拉感觉他们刚刚跨越了五千年的时光才重逢，不管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那一定是某种刻骨铭心的难以磨灭的记忆。

“你好，沈晓琪。”海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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