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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诺（第1页）

斯诺

暗影议会空间。

斯诺来到这里时，发现议长正一个人枯坐在一片巨石环绕的火堆旁，眼睛微闭，仿佛一座亘古矗立的雕像。此时，议长的装束和平时截然不同，他没有穿任何现代衣物，而是仅仅在身上披着一块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兽皮，身边还放着一个拐杖。

听见斯诺的脚步声，雕像活了，老人抬起头，温和地朝他打了个招呼，“你来了，斯诺。”

斯诺走到议长面前，隔着火堆凝视着这个老人。他已经很久没有在现实世界里见到议长了，自从他十五年前从中国来到美国，就再未曾回去。而他也很少进入这个空间，和这种玄乎的东西相比，斯诺更愿意信任现代的通信网。

但现在，所有的通信网都已中断了，轨道上的民用通信卫星失去了踪影，利维坦摧毁了地面通信设施和链接各大洲的海缆，人类社会已经回到了马可尼之前的时代。但这不是斯诺来到暗影议会空间的唯一理由。

“坐吧，”老人朝他摆摆手，“斯诺，最近你一定很忙吧？喝茶吗？”他从火堆上拿下一个冒着热气的铁壶，从身后拿出两只精致古朴的青花瓷碗，“很久没有喝到我亲手沏的茶了吧。”

“议长，你的同伴是谁？”斯诺阴沉着脸问道。

老人没有回答，而是慢条斯理地给两只碗倒上滚烫的茶水，端起一只碗，隔着火堆递给斯诺。斯诺接过碗，端起来一饮而尽，一股奇异的茶香在他唇齿间**漾开来。他盘腿坐下，把碗放在身边，老人将铁壶重新放在火堆上。

“你一直信任我，斯诺，”老人微笑着看着他，“正如你毫不怀疑我没有在这碗茶里放砒霜，你应该一直信任我。”

隔着火堆，斯诺看着老人，火苗如活动的灵物般舔舐着铁壶，热气和黑烟腾起，老人布满皱纹的脸在阴影中若隐若现，“是的，我信任你，晓琪也信任你，所有的守护者都信任你。那么，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的同伴是谁？”

“我没有同伴，你大概已经猜到了，”老人语气平静地说，就像诉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日常小事，“但我们不是敌人。”

尽管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斯诺还是感到浑身的血液都涌上了脸，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那几个字，“你真的是恶魔？”然后他垂下头，就像一只瘪了的气球，“我都做了什么。”

“我是恶魔，我也是神灵；但我并不是恶魔，我也不是神灵；我只是被不同的角色称为恶魔和神灵，”老人说，“斯诺，你是个聪明人，不要被这些虚无的名字迷惑了你的认知和思想，你看到了，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猎杀黑暗君主和他的爪牙，我一直在履行守护者的职责。”

“你是怎么做到的，”斯诺抬起头，咬着牙说，“为什么你能伪装成一个守护者。从来没有一个恶魔能做到。”

“我是阎魔，想必你听说过这个名字，”老人说，“我曾经是万神殿的七始祖之一，我是所有神话传说中的死神，我洞悉世间每一个人的内心，任何伪装在我面前都如窗纸般脆弱。我用他们的眼睛去看，用他们的耳朵去听，用他们的鼻子去闻，用他们的舌头去尝，用他们的心去想，用他们的意识去感受这个世界，我可以成为任何一个人。”

“死神成为了守护者的首领，”斯诺面色严峻，“美国人早就怀疑你了，所以我们才遭遇了如此多的质询和刁难，原来美国人一直都不信任我们。”

“不，他们不信任我们，不是因为他们怀疑我的身份，他们只是不信任不在他们掌控中的力量，”议长平静地说，“如你所见，斯诺，这些年来，我做过任何一件有悖于守护者信条的事情吗？不，没有，自从我建立暗影议会，和各大国政府建立秘密合作之后，守护者猎杀恶魔的效率大大增加了。千万年来，守护者们早就习惯了单打独斗，你们或许可以对付落单的恶魔，但你们都没有意识到，莫特正在重建神军。想想埃克斯的命运吧，如果守护者再不联合起来，守护者会被一一清除。”

“这么说，我错怪你了？”斯诺冷冷地说，“你为什么要帮助守护者？这说不通，恶魔和守护者是天生的敌人。”

“真的是这样吗？”老人笑笑，“守护者的信条并不是消灭恶魔，也非守护人类，而是守护这个世界。在这一点上，我们并无不同。”

“这太可笑了，”斯诺摇头，“恶魔也会守护这个世界？”

“斯诺，没有什么是绝对的，有很多事情是你不知道的，”老人笑了笑，“我可以把一切都告诉你。等你听完了，再做决定吧。如果你想猎杀我，我不会反抗的。”

“那就请吧。”斯诺没有放下防备。

于是，老人开始了他的讲述。他讲述了众神之战前的时代，讲述了众神之战后海拉对众神进行的封印，以及莫特的反叛。他讲述了众神之间无休止的战争，他讲述了巴比伦之战，他讲述了莫特的野心和对海拉的折磨，他还讲述了忠于海拉的众神在阎魔的率领下如何开启了人类文明的曙光。

斯诺的表情依然冰冷，他警惕地看着老人，“你是说，是恶魔造就了人类文明？”

“不，造就人类文明的是人类自己，”老人摇头，“早在众神之战前，众神就应该意识到，人类是一个非常独特的物种。他们充满了创造力和想象力，他们在战争游戏中表现出高超的智谋和权术，他们本身就是一个奇迹。而我们只是在几个关键的节点上轻轻一推就够了，他们自己创造了辉煌的文明。我们的使命都是一样的，众神负责教导人类，而守护者则守护这个世界的安全。你们也是真正的上帝之鞭，是众神的监督者。当众神偏离自己的使命时，你们才会出现。”

“你刚才说了，我们其实是一种安全程序，”斯诺强压住心头的震惊，“你是说，我们没有自由意志？”

“不，谁又能百分之百保证自己有自由意志呢？”老人轻轻说，“这个问题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如何去完成我们的使命。你看到这个世界发生的一切了，莫特一直都没有罢手，他正在试图摧毁这个世界，他召唤了这个世界最强大的恶魔阿波菲斯，而阿波菲斯正在吞噬一切。当然，你也可以把阿波菲斯理解成一个格式化程序，他想格式化这个世界。同时，他正在复活远古死去的神灵，扭转时间线，让整个世界重回到众神之战发生之前的黑暗时代，这都不是我们想看到的。”

“那么，如何才能阻止莫特？”

“第一，阻止他继续复活埃及众神，每一个埃及古神的复活，都将会在堤坝上掘开一个缺口，如果堤坝彻底崩溃，这条时间线将被彻底改变，我们将回到守护者从来未曾出现过的时代；第二，海拉和沈晓琪必须走进地狱之门，那是一个链接现在和过去的通道，他们要回到巴比伦，去阻止莫特赢得那场战争，将时间线扭转到正确的轨道上。否则，今天这个世界经历的一切都会继续发生。”

“看来你们已经达成共识了，”沉默了一会儿，斯诺才说，他的脸上露出一丝痛苦的神色，“只是我没想到，原来晓琪也是……”

“她是众神的一员，但晓琪从来没有伤害过任何人，”老人说，“斯诺，你认为晓琪也是一个十恶不作的恶魔吗？”

“不，”斯诺说，“她是我见过最善良的女孩子，但她隐瞒了她没有同伴的事实，还有你。”

“你误会晓琪了，她真的一直以为她是一个守护者，直到不久前，我才告诉晓琪她真正的身份，”老人说，“她是万神殿的始祖之一，我相信在巴比伦之战中，她起了关键性的作用。但她受到了严重的伤害，我一直在寻找她和海拉，只有他们两个才有机会扭转巴比伦之战的结局。”

斯诺沉默不语。

“欺骗了你，我很抱歉，”议长推心置腹地说，“但我不得不这么做，如果忠于我的神灵和莫特公然开战，我们会受到来自守护者的围剿，而莫特则会坐收渔翁之利。守护者和忠于我的众神必须联合起来，我只能用谎言来达成这个目的，我想你一定能够理解。”

“我们该怎么做？”斯诺抬起头，目光穿过熊熊燃烧的烈焰落在老人身上。

“去召集所有的守护者，我会去召集所有忠于我的神灵，新的众神之战即将来临，这一次，我们将并肩作战，一起对抗恶魔。”议长庄严地说。

“我会尽到守护者的责任，死神，”斯诺说，“但你记住，这一切都不是因为你，我也不会给你任何承诺，等一切都了结以后，我会来找你，你最好逃得远远的。”

“很好，我们都尽责任。”死神微笑着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