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拉沉默不语,谁也没有想到黑暗君主会是这么一种结局,是何等刻骨的绝望才会让莫特选择变成一只乌鸦。
“他还能恢复神性吗?”沈晓琪抽泣着,她不知道自己在为谁哭泣。
“他会的,也许要花费数千年才能重新获得足够的计算力化形成人。但是现在——”海拉伸出手,乌鸦落在他的手心,歪着头,漆黑如豆的眼睛看着他,目光沉静,“他比我剥夺他的神力之时还要脆弱,即使是那时,我也保留了他的神性和神智。”
“只剩下三个始祖了,”沈晓琪说,“可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做,我该怎么才能回去?你们为什么就笃定我一定是来自什么上层世界,为什么是我?”
“晓琪,冷静一些,”海拉扶着她的肩膀,“说实话,我一直都不相信我们的世界是什么虚拟世界,但我们的世界肯定也不是我们想象的那么简单。所有的迹象都证明了,你和我们都不一样,晓琪,别忘了,你现在还能站在这里,还能和凯恩、沃顿、我等等这些还认识你的人在一起,是一种幸运。也许下一刻,历史就会再次变得面目全非,我们谁都不知道在这不断变动的时间线里会变成什么。”
沈晓琪惊恐地看着他,“你说得对,我们虽然阻止了莫特,但事情并没有好转,至少莫特的计划是明确的,世界的走向是可控的。但现在一切都变得越来越混乱,天哪,难道我们真的做错了……”
“我们没有做错什么,我们一直在做的是试图寻找这个世界的真相,”海拉说,“晓琪,不管发生什么,你一定要记住自己是谁,如果世界真的要终结了,也没什么,世界上本就没有永恒的事物,也许只是这一次的循环抵达终点,和这个想法相比,我更能理解阎魔的做法。与其浑浑噩噩的活着,还不如在清醒中死去。”
“不管发生什么,一定不要忘记我,”沈晓琪凝视着海拉的眼睛,她突然想起来了,在巴比伦的那个金色下午,她来到了小巷尽头的那个麻绳铺,和海拉的初遇,命运的纠缠是如此地模糊不清,但有些刻骨铭心的记忆却愈发鲜明,“我一直在找你,莫特没有说错,我真的一直在找你,在那个高塔上,真的是阎魔杀死了我。”
海拉轻轻捧住沈晓琪的脸庞,他第一次真正凝视着沈晓琪带着泪水的眼睛,“我知道,我们会没事的,你找到我了。”
沈晓琪闭上了眼睛,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一阵寒风吹来,她情不自禁地缠斗了一下。她眼前的景象突然变化了,所有人都消失了,她正站在一片荒原上,到处都是砂砾和石块,她明白,幸运结束了,历史再一次被改变,突如其来的搅动改变了一切。
目光所及之处,是一片没有文明景象的荒原。远处极目之处有一座突兀的山峰,隐隐约约能看见一座红色的建筑处于山巅之上。那点红色是这个世界唯一的色彩。
她抬头望去,天空是一片昏暗的灰色,仿佛一个虚假的幕布背景,似乎触手可及。
沈晓琪强烈的感觉到,已经到最后的时刻了,有人在召唤她,就在那座红色的建筑里。
她裹紧身上的兽皮,向前走去。
这是一段奇异的旅程,沈晓琪跨过干涸的小溪,经过巨兽的骸骨,巨大的头骨上两个空洞无神地注视着她走过。她走过一片被掩埋在黄沙中的残垣废墟,破败的石柱倒塌在乱石中。她走过一座白骨之城,惨白的头颅镶嵌在肋骨和腿骨构建的墙壁上。她走过一片战场,无声的婴儿在尸堆中蠕动爬行;她走过一座阳光下的城市,避开街道上狂欢的人群,如雨的花瓣从街道两侧的高楼洒落;她走过一座银色金属之城,巨大的齿轮驱动着喷吐着黑烟和蒸汽的车子在银转铺就的大道上行进;她走过一条黑色的河流,无数赤身**的人在黑水中浮沉,惨叫声直达天庭;她走过一个巨大的天坑,无数排着队的幽魂麻木地跌进深渊;她走过绿草如茵的山坡,孩子们在嬉戏打闹;她走过铁丝网和战壕密布的泥泞战场,戴着钢盔的士兵们无精打采地看着她走过;
不知道走了多久,沈晓琪终于来到了那座山峰下,一道银带般的阶梯盘旋而上。她毫不犹豫地拾阶而上,一朵白云飘过来,将她笼罩在朦胧的雾气中。
“晓琪,”爸爸和妈妈站在她前方,一脸愁苦,“这么多年,你为什么不回来看看我们?”
“琪琪,都是妈妈不好,不该把你的小铜马收走,”妈妈伸出一只手,一只小铜马在她的掌心,“跟妈妈回家吧。”
这是幻象,他们不是真实的,沈晓琪低下头继续往前走。
“晓琪,”威廉姆的声音响起,“一切都结束了。”
不,还没有结束,沈晓琪抬起头,看见的却是斯诺的面容,他拄着一把长剑,浑身血迹斑斑,肩头还站着一只漆黑的乌鸦。满头白发的凯恩和神情悲戚的克里斯·沃顿凝视着她,一条巨蛇正缓缓地用身躯将他们包围,巴掌大的鳞片湿漉漉的闪着暗红色的光芒。她曾经见过的、没有见过的守护者军团排列着整齐的队伍从她身边经过,他们沉默地看着她经过,有人失去了手脚,有人没有眼睛,在人群的缝隙中的惊鸿一瞥,沈晓琪看到的是尸山血海。
众神看着她,威风凛凛的毗湿奴驾驭着金色的大鹏金翅鸟从她头顶掠过,奥丁挥舞着神杖,浑身闪电环绕;胡狼神威严地站立着,身边是猫神贝斯特和鳄鱼神索贝克,太阳船在天空庄严地运行,湿婆在太阳船的甲板上跳着毁灭之舞。青黑面容的伽梨和青面獠牙的德古拉在盈满鲜血的浴缸中**。高如山峦的夸父在大地上投下巨大的阴影。
阎魔、莫特和维克多并肩而立,安德鲁在他们身前盘腿而坐,他们簇拥着头戴金色王冠的海拉,神情肃穆。泰坦倒伏在地,鲜血汩汩而流,鲜花在他山丘般的尸身上绽放。
沈晓琪从他们身边走过。
最终,云开雾散,沈晓琪来到了一座大殿的门口。朱红色的大门敞开着,她抬脚跨过门槛,走了进去。
一座金色的佛像在大殿正中跏趺而坐,双耳及肩,双目低垂,一只手结印胸前,一只手垂落在双膝之上。
金色的地板上,身披白色长袍的皮埃尔抬起头,“欢迎你,沈晓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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