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森林
这次官鑫是被覃瀚晃醒的。
“这哪儿啊?”官鑫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反手就抓住了覃瀚的胳膊。
“我们回来了,这是赫城。”覃瀚感觉到他冻得手脚冰凉,哄孩子似的给人从地上拽起来。
官鑫坐在地上还有点懵,抬头看到了矿业大厦的站牌,缓慢地啊了一声:“倒车怎么走啊,我明天还上班。”
“这是赫城,是在‘圆线点’里。”
官鑫猛地打了个冷颤,顺着胳膊在两人之间抖出一地鸡皮疙瘩。
覃瀚以不抬脚后跟的标准北京蹲造型戳在他旁边,虽然他没笑,但官鑫总觉得他看起来挺高兴的,就差在脑门上挂个牌子写:你看我说的是对的吧。
官鑫揉着硌得生疼的腰从地上爬起来。
“真的?这就是圆线点?”官鑫狠狠踹了一脚站牌,粘满小广告的胖塑料杆晃了一下,官鑫疼得龇牙咧嘴一屁股坐回候车的塑料凳子上,神情有些呆滞。
“我怎么觉着我在做梦呢,我他妈腿都软了。”
覃瀚几次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他相信眼前的才是现实,但是很难跟官鑫解释清楚:“可能你之前才是在做梦。”
“操蛋呢,不可能!”官鑫找遍了身上所有口袋,又在路边的草丛里翻找,“你看见我的警徽和证件了吗?应该在我身上的啊。”
覃瀚陪他找了一会儿,一无所获,他不知道如何解释:“咱们该走了,早上的轻轨来了人就多了。”
官鑫找了一会儿现在还算冷静:“去哪儿?”
“吃饭吧,没吃早饭,饿了。”覃瀚说完话直想抽自己一巴掌哪壶不开提哪壶,心虚地瞄了一眼官鑫。
官鑫脸上笑嘻嘻,心里非常复杂:“没事,是我先误会你的。”
官鑫又蹲着继续找了一会儿,突然蹦起来,拧着上半身看自己的屁股:“等会儿?难道我在游戏里变成小姐姐了!”
覃瀚也看过来。
原来在刚才官鑫躺着的地上,有一滩深褐色的血迹,隐约能看出来是一个矮小、爆裂的人形。
覃瀚回想起暴雨之夜,后脑勺一麻:“这就是我之前发现尸体的地方,再向东两公里就是林皋隧道的南段,我当时就报了警。”
官鑫匪夷所思:“真是你自己报的警?”
他狠狠拍了一下脑门:“可是我真想不起来报警那人的电话是多少了,现场资料根本没经我的手,要是臧破谣跟查洋溢任何一个人在都行啊。”
“我还是觉得我在做梦。”官鑫抱着脑袋痛苦地叫唤,“我不想待在游戏里!我还有好多事没做!我不想死!”
覃瀚心情复杂,拍拍他的肩:“走吧,去我家歇歇,我们一起想办法。”
两人的脚步破开晨雾,离开了,地上一片血迹在清晨初升的阳光下更暗了,如一片漆黑的泥淖,逐渐干涸,消失不见了。
沿着路边野草疯长的人行道走了二十分钟,才见一片黑洞洞的小区,密不透风的楼房里只有一两家亮着灯。
“你住的挺偏哪?”
“住习惯了,根本没想过搬,张迈兮在这附近超市打工,也很方便的。”覃瀚顿了顿补充道,“张迈兮是我妻子。”
官鑫情绪已经基本稳定,吸着小鼻涕表示恭喜,不知道是冻得还是心里难过。
绕过疯狂生长几乎漫溢出来的草坪,垂垂老矣的紫藤花长廊,七拐八拐地走进一个单元,他家也很好认,在密密麻麻贴满办证刻章开锁通下水修空调的防盗门中是难得的清流,可见照顾得认真,屋里亮堂堂的很干净,粉蓝色加湿器的小口汩汩地冒着水雾,好像主人才离开不久。
“她今天上白班,现在不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