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专注力就是这样,如果长期盯着一个点反而会越来越模糊,”秦复休嗤笑一声,掸了掸袖子上不存在的灰尘,看起来又做作又优雅,“过度沉迷真是可怕,看来我们公司有必要推出一些更适合青少年的简洁轻便的小游戏了,比如开心消消乐,我也很爱玩,你说是吗刑先生。”
刑冰雪难得的词穷了。
方囿看了一眼手表,拍拍秦复休的肩。
“不好意思我真的要失陪了,那么我们今天的交流就到这里吧,后续还有问题可以及时联系我。”秦复休笑眯眯地到吧台直接拿走了刚做好的奶茶,坐进车里狠狠地吸了一大口,烤化的棉花糖粘在了下巴上。
“刚才那个人说的是零吗?”方囿系好安全带。
秦复休边玩手机边用吸管在杯底找芋圆:“不一定,普通的‘纸人’一开始也是晕头转向的,你去看看他们从哪个窗口来的,我现在愁甘棠市愁得脑子疼。”
“不是已经定好了送给大法官家的小儿子吗?”
秦复休诧异地看了方囿一眼:“你怎么知道?你不是刚从外面回来吗?不会在我身上装监视器了吧?”
“听说的。”
秦复休皱着眉头审视着方囿的侧脸:“谁说的?现在这么紧张的时候你跟我说听说的?我告诉你不要动什么不好的念……”
“人自己发的朋友圈。”
方囿忍无可忍地把自己的手机怼到了秦复休脸上。
秦复休狠狠地调整了一把机械眼的仿晶状体结构,果然在臭名昭著的小公子官方认证账号下面发现一条热度百万的消息:
折腾了三年终于搞定这个狗屁课设,毕业那天圆线点甘棠市副本爷包定了,就说来不来吧!评论加转发**10000个名额……
“都上热搜了,现在空间站里估计没几个人不知道吧?”
秦复休痛苦地倒回座位上:“真是卖给那个草包就好了,现在商从弈也来蹚浑水,现在更棘手了,真没想到他还能活着。”
“商从弈?”方囿也陷入了深思,眉心隆起一道深深的沟壑。
“对,据说当年在吞舟上救了一个流亡大臣,现在在空间站的行政体系里混得风生水起。你也知道现在空间站上政治行政二分,行政价值无涉,官员需保持政治中立,但是一点不影响私下里政党分肥,云大人能把政治系统打点通透已经不容易,真正能给我们造成威胁的就只剩下行政机构里的几个老顽固了,商从弈就是一个,这几年最让我们头疼的卡特尔管制和《空间站游戏申报审批下一步行动方案》都是他主笔,造成现在新闻版署的版号审批冻结严重,除了在冻结之前已经拿到版号的,圆线点从去年6月开始到现在没有一款新游戏能以正常渠道上市,用户大量流失。”
方囿伸手给双手被占住的秦复休扣上安全带:“他为什么会对甘棠市感兴趣?”
“总觉得和当年那二位的事情有关系。”
方囿不敢苟同:”秦密离开二十六年了,这事儿还能翻出水花?”
“所谓祸害遗千年,二十几年算什么,当年表面上是秦密做错了事大家一起散伙,实际上是怎么回事谁也不是傻子。自打搬到空间站又发生了太多事,人口数据的变化,经济呈现出的奥尔逊病态,政治上的帕金森定律,无拨款的中央计划,频频出台的日落法,波动不止的税制,大规模的民间补缺和政府撤退,第三部门地位越来越高,一切过去坚定不移的都不确定了,惯例、信条、固定的领域和行业划分都模糊了。那些新富豪阶层,多国籍企业,投资银行和信评机构也慢慢地不安分,自己不想着搞事业,全都投身进太极图里来了,人人想看两边的笑话顺便割一口肉。再加上千年公约对我们处处掣肘,一是禁止人脑开发,二是限制扩大窗口试验规模,刀刀扎在软肋上。更别提其它零零总总的条款,税率提高、阻拦上市、债务加重、限制融资,还有商从弈不断阻止开发商用窗口、叫停军用窗口试验进程、要求重审森林事件里元素泄露,公司自己里的蛀虫也不少,既有虎视眈眈等着分钱的,也有已经做错事担心找后账的,趁着上级管理薄弱,牛鬼蛇神都出来了。这么多件事全都撞在一起,年底千年公约修正大会估计是一场恶战。”
“今天的事要报告吗?”
“先,不了。”秦复休的神色复杂了一会儿,“他从暗室回来了,少了毛茸茸这个传声筒,其实我也有点……”
“顺从内心。”方囿话是这么说的,但并没有多少调笑的意思,车里沉默了一会儿。
圆线点公司的操控对象被称为玩偶,基层管理者是执行锡兵、辖区锡兵、管制锡兵,甘棠市的执行锡兵李炎受到辖区锡兵秦书调用监视,管制锡兵秦复休则能跨越多个窗口进行统筹,窗口以上则是难以知晓的位置了,而在这个庞大利益链条的顶端才是那位云大人。
“我是怂,尤其是见着他,不知道你有没有这样的感觉。”秦复休喉咙发紧,奶茶都喝不下去了,伸手给自己松了松领带,“我刚上任就被通传官拉去述职,上峰给人的感觉好像时刻都知道我的想法,我只是感官的延伸,是工具,是傀儡,是早已尝试过千千万万遍的一场稳赢的棋局。”
“一样的。”
这件事再说下去要被处分了,秦复休向前努努嘴:“喂,你怎么还不走。”
方囿忍无可忍:“你把上面那层粉吃了,一说话喷的车上都是。”
“哦。”秦复休停下用吸管找芋圆的动作,舔了一口豆乳粉惊喜道:“这家还挺好喝的。”
方囿看着车里飞舞的甜沫沫眼前一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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