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到底什么来头?”
“从没听说过,好像之前是远征计划里元小将军的亲信,从军队空降过来的。”
“这么说赫城也是元戎交给他的?会不会和我们有关系。”
“可能是,元戎这一趟出去得太久,他在地内的势力快让人掏空了。赫城接收的是首都重工业转移,曾经靠着本地的煤炭规模经济和自然垄断在工业化时期风光了一段,对于矿业来说,生产量越大,平均成本越低,然后是一家独大,垄断定价,缺乏竞争,不早早谋划技术改造,加上国有企业预算约束太软,直到煤炭的能源地位一落千丈,濒临破产都没转型成功。现在还是挖煤,污染重,效益低,设施陈旧,地基几乎被挖空,地表塌陷的风险很大,地面规划的条件有限。但是民风淳朴,位置也好,和雁门市高新技术产区仅有一山之隔,和几个重工业城市群直接接壤不说,从赫城向东不到百公里就是牧国首都和几个经济大城,如果能有人好好整治整治发展情况应该会大有改观,但是……”
“但是那个人今天早上以森林股份有限公司的名义买下了赫城市森林矿业局。”
商从弈暗骂一声:“妈的,我真是看不懂了,远征出了纰漏政府急着抓钱,但这是不是太明目张胆了?生产线卖了一个市值三千万的新公司,买下了净资产上亿的国有资产,竟然真过了公示,竟然还成功了,用国家的底子套股民兜里的钱饱自己的私囊,且看着这位云大人有多大能耐吃进这笔钱吧,这不是我们能管的。”
“但我总觉得……”美人扶了扶额,“我查了资料,赫城的煤炭资源虽然相比其他矿区品质更优,但是也不算特别稀奇,现在他突然想到赫城,总让我有点不安。”
“哎,这世道赚点钱真难啊。”
“你就知道钱。”
“为善的受贫穷更命短,造恶的享富贵又寿延呐……”
覃瀚不知道这是什么时候的记忆,甚至不知道这份记忆是否真的属于自己。他相信自己只迷糊了几分钟,因为后脑勺磕破的口子还流着血。他靠着墙壁歇了一会儿,视线逐渐清晰。
没有窗子,空气里一股很大霉味,应该是消防通道。从胳膊肘上、膝盖上、肩膀上疼痛的状况来看,覃瀚可能摔在了上面几级楼梯,然后滚了下来。他环顾四周没看见官鑫,敲了敲生锈的铁栏杆,几声闷响,无人应答。
覃瀚检查了一下身上的东西,手电在官鑫那,衣服内袋里的两节电池还崭新地封在塑料壳里。但他没有吃的,也没有水。
当务之急还是找到官鑫,他蹭着从地上站起来,湿乎乎的水泥地莫名有些粘脚。走两步就听到骨头缝嘎吱嘎吱的声音,覃瀚的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
楼梯向下的那一部分空洞洞地敞开着,散发着霉变的气味。角落里有一小团东西,踢散后露出了肮脏的黑色絮状物里白惨惨的骨头。
覃瀚心里一惊。
从熟悉的牙齿的碎片来看,这一堆东西应该属于人类。
覃瀚看了一会儿,不断默念着冷静向下走,下一层依然发现了骨头,而且数量变多了,出现了大腿骨和几节脊椎,牙齿几乎齐了,32颗。
不错,一口好牙,没蛀,也没长智齿,美中不足的是门牙上有个豁口。
跟官鑫一样。
这个念头来得突然又古怪,甚至连调动这个名字都觉得有些生涩,好像已经过了许久许久,可一旦想到又觉得很清晰,可不是那个傻乎乎的官鑫。
他试探着回到上一层,一小团被踢散的骨头还在。
覃瀚放心地继续向下走着,越来越深,仿佛一直一直走到了十八层地狱,不记得走了多少层,但是入眼的骨架越来越完整了,甚至骨架上开始出现了一些筋肉的残骸。
像是古怪试验的牺牲品一样,每多走一层尸体就更完整些,一帧一帧重现某个人的死亡
覃瀚停不下这种可怕的思考,又往下走了很久,他看见了地上完整的尸体,熟悉的牛仔外套,正是官鑫。
覃瀚觉得自己的身体冻成了冰,他慢慢靠过去,官鑫的脸瘦得几乎脱形,眼球干瘪,蜷缩在地上,胡子和指甲又长又脏,看起来安静乖顺,失去光泽的头发像一团枯草乱蓬蓬地遮住了瘦到干瘪的脸颊和眼窝。
覃瀚悲从中来,想到还没达成的送他回雁门市的约定,给官鑫整理了一下衣服,发现了他身上触目惊心的咬痕,宛如被野兽一口口地吞噬了血肉。
他心里后怕,推到角落用手电照了照通往下一层的楼梯,非常平静,黑洞洞的。
可能下一层还是官鑫半死不活的尸体,还可能官鑫晕头转向地刚醒过来晕晕乎乎地朝他眨眨亮亮的眼睛,也可能那不知名的怪物正抱着官鑫的尸体大嚼特嚼。
千千万万种可能,也只有逐个试下去才知道。
覃瀚休息了一会儿继续下楼,这里不流通的陈腐空气让他的鼻腔阵阵难受。
很不幸的其实是后一种。
覃瀚向下探出脑袋的时候刚好看见一只生物撕下了官鑫的胳膊,官鑫还是覃瀚最熟悉的可怜可爱的死人样,身子被扯得一动一动好像在无力地挣扎,但其实死得透透,脖子窟窿的血液都已经被吮干。对于覃瀚的到来怪物丝毫不觉,只是专心致志地啃着爪子里的血肉,发出满意的猪一样的哼哼,大啖大嚼的嘎吱声让人灵魂深处慢慢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