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犹豫着啜泣:“我想,我当然想。”
在脑枢里你可以见到自己日思夜想却无法再见到的人,又或许是你想要重新来过的追悔莫及的场景,某个临时起意的冒险,甚至遥不可及的梦。
经历过几次虚拟场景的转换回到广场,臧破谣突然觉得现实世界好像有种褪色般的陈旧,就像庄周从富丽堂皇的厅堂回到了茅草屋一般,甚至有种自己并不属于这里的想法。
李炎解释道:“圆线点的场景直接刺激人脑神经递质,复杂的神经通路产生过量的神经传递素多巴胺,控制作为愉快信号的大脑化学物质,作用程度远超人类感官所产生的一般通路,现在难受点是正常的。”
“圆线点真的是这样起家的吗?”刑冰雪远望着癫狂的人群,总觉得真相不当如此。
李炎抹了抹脸上的血渍:“还原了大概零点八五的真相吧。”
“这是什么算法?还能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刑冰雪失笑,“零点八五的真相那还叫真相吗?”
“说得对,但是零点八五的真相也已经够受的了。”
四周的人纷纷接住了自己想要的梦想,梦魇一般又哭又笑,呆滞而满意地坐在地上,显得这几个站着的人分外突兀。彩车上的年轻人一跃而下,搔首弄姿地走过来。
他的脸上挂着让人无法拒绝的笑容,一对深褐色的眼睛尤其迷人。
“这位先生没有挑选好合适的梦想吗?”他抬手握住一片,“需不需要我帮帮你?”
周遭的声音忽然远去,臧破谣感觉背后有人推了自己一把,说着明天见。
他认出是查洋溢的声音,放下心来,回过头问我去哪儿啊。
看不清面容,但是熟悉的不耐烦声音从黑暗中传来,我怎么知道,你自己跟小钱商量。
臧破谣恍然大悟,原来我是要去找官鑫商量一件事。
天上一轮圆月,月下一切都是漆黑的,他看到宿舍楼的影子,抬脚向那个方向走过去,走了没一会儿,看见官鑫坐在楼下花坛边冲盹儿,他忘带宿舍钥匙的时候一般都是这个造型。
这是出事前一天他和官鑫从医院出来后的场景。
臧破谣完全忘了现在的境况,也感受不到刑冰雪和查洋溢拉拽他的动作。他的眼神落在官鑫身上,从口袋里翻找出钥匙递出去。
年轻人势在必得地适时将脑枢放进他前伸着的手掌中
臧破谣神情呆滞,已经没办法从场景中抽身而出,几天来的愧疚、担忧、困惑、愤怒喷薄而出,如果我当时自己处理这件案子,如果没有让官鑫去接覃瀚,如果没有让官鑫一个人追上去……最后黑底白字的警号滑进了档案袋,轻飘飘的纸袋被送进档案室封存。
千千万万个如果压在他的脑海中,他的手指已经触碰到梦想冰凉的边缘。
一刀劈下,斩断了那双手。
年轻人嚎叫着在地上打滚,手中的梦想丢得不见踪影,血液飞溅臧破谣脸上,血腥的味道让他骤然清醒过来。
查洋溢看得瞠目结舌,觉得自己的手腕隐隐作痛,刑冰雪接住了突然发难的李炎,她笑得几乎喘不上气,身上烫得灼人,还在低声嘟囔着:“没人配用他的脸说话……”
除了这些人没中招外,还有一人,他个子不高,正站在彩车坑边往下看着,黑色短发柔软地贴在后颈,半边腮帮子一鼓一鼓好像在咀嚼着什么,看起来挺可爱。查洋溢觉得他快要掉下去了,于是拉了他一把。
秦书惊喜地回过头:“原来在这儿啊,刚想下去找你们。”
“你是谁。”刑冰雪不自觉地上前半步把两个人护在身后。
“你脑袋搬家前见到的最后一个人。”秦书抽刀,黑色的刀身不知是什么材质,就像一块未被填色的世界缺口。
刑冰雪用撬棍挡住第一刀,金属摩擦的铿锵之声在夜色下震响。
秦书用刀的角度刁钻,而且力气奇大无比,刑冰雪踩着碎石一脚踹上了少年的胳膊,这一脚踢得正准,刀没脱手,少年后背撞到了残破的管道边缘,但也顺势带倒了距离他最近的查洋溢,查洋溢本来就不擅长格斗,幸好臧破谣瞅准时机把他换回来,两人拳对拳地过了几招,体型上的差距非常明显,再灵活也没用,少年有些招架不住,却笑着抹了把脸:“看样子你们都不是,那我就不客气了”
这次他不再有所保留,砍断了臧破谣甩过来的千斤顶,两相撞击接口处碰撞出金色火花,像火焰里的一尊杀神。
臧破谣见招拆招也有些吃力了,嘴上还是不怂:“我去,这么狠,想切了我腰子买苹果十一啊!”
“你的肾也就值一个翻新机,还是附赠二百话费两桶油的那种!”
头顶好像传来响动,刑冰雪心觉不妙,拉着臧破谣躲闪,秦书却如鬼魅一样紧随其后,雪亮的刀光落在了他的腰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