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又见
砹,原子序数85,是一种人工放射性元素,化学符号源于希腊文“改变”,当前发现的少量同位素当中,只有砹215、216、218、219四个是天然放射性同位素,再加上赫城极矿,五个,它是源于宇宙的相对稳定的砹天然放射性同位素,正式名称是砹327,它的显著作用对象是大脑。
一般来说,人通过神经递质系统感知外界,由神经递质在不同的神经细胞之间传达信号,调节大脑活动,当大脑正常运转时,神经元按照固定的路径传递信号,各部门分工明确,视觉细胞接收到的信息传递到视觉神经,听到的声音传递到听觉神经,由听觉区域处理,嗅觉和触觉也都一样,一般来说。
而砹327成为其中的叛徒,它扰乱大脑正常的神经递质活动,刺激产生虚假的神经递质反应,产生了谎言一般的神经递质,它们不仅在化学上均为可以自由渗透进神经系统的小分子,而且还有着与正常神经递质极为相似的结构,甚至能够同样作用于神经细胞的突触,砹327与脑枢结合后这种破坏性会大大增强。
正常状态下的神经递质在大脑中做的是“传达命令”的正事,砹327产生的有效物质非但不能完成信号传递,反而会向神经细胞发放错误的信号,从而扰乱神经系统的正常工作,出现幻觉。脑磁图发现,神经元之间曾经关闭的道路畅通无阻,不搭界的区域被接通了。将正常的大脑和砹327引导下的大脑相互对比,产生幻觉的大脑比清醒大脑要活跃很多,连接通路错综复杂,其中的很多通路在正常状态下是“错路”,而这些正是幻觉产生的路径。记忆储存越清晰,幻视也就越真实。
因此,对于圆线点的场景构建来说,需要一个宏大磅礴的数据库,用以储存最精密、全面的人类记忆,与砹伴生的准粒子帮助达成了这一点,这个史诗般宏大的数据库正存在于空间站圆线点网络系统当中,是圆线点进行游戏创作、窗口构建和各类试验的素材库,名为“天体”。
汇聚了世界所有信息的数据库衍生出云鹤的另一个秘密,它将所有收录的人脑的模拟通路成像汇聚到同一个秘密的暗室,云鹤就是在其中掌握了无数关于可能的记忆,成为最近于未来的存在。
覃瀚合上了笔记本。
三天前,官鑫和覃瀚毫发无损地在一个陌生的房子里醒来,窗外是无边无垠的沙漠,片片沙丘在晨光下发出暖光。门前的拱形盖底下是小型集雨水窖,里面汪着大半冷澈的清水。
另外三人也在,刑冰雪腹部的伤口严重,查洋溢在照顾他,笔记缺了一半,只剩下关于李炎,也就是姬荧的记录,臧破谣看了一点就把本子扔回给了覃瀚。
覃瀚见到了在自己昏迷时点破迷津的锅盖头少年团团,他告诉了覃瀚真正的赫城早已湮灭在封锁时刻当中,团团所创造的、覃瀚所熟悉的不过是当年赫城的幻影,包括张迈兮。可是他讲得隐晦,有些事情模糊不清,比如在赫城陷落中最重要的森林事件,哪怕覃瀚再三逼迫团团也缄口不提。
“真不说?”
锅盖头少年眼神阴郁,疯狂摇头:“说了你又变成痴呆。你自己猜吧,我不会告诉你的。”
“变成痴呆是怎么回事?”
“据我观察来看,秦密在你身上安装了一种特殊的保护系统,当机器人遭受重大创伤时,会有一个能量爆发的过程,之后会拔除引起剧烈波动的相关记忆,甚至可能会对先前的一般性记忆进行改编,目的促进机体修复,达成再次社会化。这期间机器人会失去一切生命征兆,完全调理完成后才能再次启动。556号窗口虚拟赫城的森林事件当中你受了很大打击,当时就陷入了毫无知觉的状态,在我的数据库里藏了九年才把自己的记忆修复完成,醒来以后变得更没出息了。”
“张迈兮是不是在森林事件里……”
团团暴呵:“今天天气真他娘的不错!”
覃瀚感觉自己脑瓜子嗡嗡的,他逼迫自己冷静下来去思考在矿井中听到的话,秦密设计圆线点游戏的原则是从过往思路的对立面考虑,当对场景的营造已经无法登峰造极后,转而从人的感官破题,也就是说完全是对单个人体感觉系统的刺激,这样一来大规模的异度空间和封锁时刻是绝不可能的。问题出在那位接手了森林矿业局,又买下了圆线点初期生产线的“云大人”身上。
森林事件里赫城究竟经历了什么,谢玉霄为什么出现?那间臭名昭著的暗室里,会有关于张迈兮的线索吗?
官鑫状态不好,他好像完全迷糊了,根本不认识在场的几人,只是跟覃瀚能说上两句话,神神叨叨地说想要回雁门市,又说耳朵里有钟声。
“他们是从雁门市来找你的。”
官鑫警惕地干笑一声,没有说话。
“你真的都不记得了吗?”
覃瀚坐到他身边,想了一会儿还是拍拍他的后背,就像当初官鑫对他一样。他觉得手掌下的肌肉猛然绷紧了,慢慢地放松下来,最后还是被不自在地甩开了。
“这是哪儿啊?”
覃瀚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那我什么时候能回家啊。”官鑫不再扒拉头发了,但是仍然用手挡着脸,看起来有点不好意思,带点讨好地看着覃瀚。
覃瀚不知该说什么好,只说再等等。
谢玉霄出现的那一天一切正常,天上没有掉死人和钟表,沙丘也还是静静的沙丘,她只是突然地出现了。
早上覃瀚照常打开窗户通风,太阳还没完全升起时空气还是很凉爽的。他刚推开窗缝就看到门口站着一个人,右手的小臂微微抬起来,好像要去触摸门把手,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此停在那里不动了,过两三秒钟会缓慢地颤抖一下,仿佛在拿着什么重大的主意。
他以为是出去取水的查洋溢,喊了一声,
谢玉霄自然地放下了胳膊抬起头。和第一次见面无甚差别,苍白的窄脸庞,身量高大,黑沉沉的眼睛看起来有重重心事。
覃瀚开门把人请进来。
“你好,终于见面了。”屋里的几个人都出来了,谢玉霄穿着斗篷,像一团漆黑的积雨云飘进了屋里,兀地递上一个塑料袋,里面是花朵一样盛绽的生菜,浓绿的叶片包裹着淡黄的菜心,青翠欲滴。
覃瀚不明所以地接过来放在一边,对方也在沙发上坐下,把手放在膝盖上,看起来有些紧张:“我叫谢玉霄。”
“云鹤是谁?”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谢玉霄明显地怔愣了一下,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遍:“云鹤。”
“这还真是个大问题,”谢玉霄摸摸脑袋,“那我就从最开始说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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