坎瑟最终也没搞明白自己是怎么被抓的,但是如果不是他对子云穷追不舍,那么自己绝不会这么快被网监局定位到。星座命理师的数字画像已经指出了坎瑟真实位置的几个推测,剩下的只是引蛇出洞,让坎瑟彻底暴露自己的位置。
根据破城发给陈晓的星座命理师报告,联邦网监局已经成功的侵入了深度节拍僵尸网络中几台C&C服务器的控制机,从登入日志看,有很多IP是来自深度节拍核心成员的机器,至少是最后的跳板机。虽然单从IP分辨不出谁是谁,但是只要坎瑟再次登入,就可以确定他的机器IP。子云就是在这样的基础上发起了本来并无必要的僵尸网络战争,一点一点引诱坎瑟失去冷静。在战争的尾段,坎瑟通过跳板机发送了攻击指令,但是这台跳板机已经与自己的机器咫尺之遥,网监局得以精确锁定坎瑟的真实位置。
最终,坎瑟为自己的年轻气盛付出了惨痛代价,在荣升十二宫管理层的第一天就光荣被捕了。被逮捕时,坎瑟的攻击进程还在执行中,可以说是人赃并获。深度节拍的百万级僵尸网络同时灰飞烟灭,数字恶灵也被联邦网监局彻底封印。坎瑟在刑满出狱后可能会获得很多人生教训,但是目前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一条应该是:一个健康的人生不能总是与外卖垃圾食品为伴。
就在联邦网监局大获全胜之际,陈晓突然接到了工作调用的命令。之后的案件审理工作由联邦特勤局的周畅队长全权负责,而陈晓需要立即起身去调查王谷一议员。虽然这个突如其来的调动显然是上层焦躁不安的表征,但是陈晓的顶头上司,网监局局长本人也特地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王谷一议员的意外离世难道另有隐情?与厄里斯计划背后的棋局是否有关?联邦网监局前期做了这么多工作,现在难道要拱手把主动权让给特勤局吗?网监局又期望从王谷一那里等到什么信息?这些问题局长全都没有给出明确的解释,而是让陈晓自己去寻找答案。
陈晓无法理解局长的态度,他们找黑客做内线盗取厄里斯文件的事情还没有被摆上审讯桌,这样的表态与其说是保护他免遭诘问,不如说是让网监局更加难以洗白。正是王谷一议员的再三请求,网监局才最终出此下策,但是军方同样也有很大的嫌疑利用深度节拍盗取文件。陈晓虽然希望把厄里斯计划公之于众,但他也仍不能保证漫步者最后会乖乖把文件双手奉上。而现在这个秘密即将大白于天下的节骨眼上,自己的离去是否会平添变数。
但是局长的命令陈晓不想违抗,他把亦淑叫到了一个无人的角落,叮嘱了一番,又在临时指挥所任命她为网监局方面的总指挥,然后就匆匆坐上了警用直升机,直奔东临城。
在陈晓接到网监局局长电话的同时,周畅也接到了特勤局局长的指示。和周畅预想的一样,这是上面的大佬之间的较量,自己只不过是一枚棋子。周畅就职的特勤局三处以前确实是联邦的情报中心,但是这些年来早就被联邦安全局和联邦网监局挤到一边,成了一个鸡肋。而他只是陆军中一个不得志的少校,并没有情报方面的工作经验,硬是被赶鸭子上架,扔到了特勤局。
特勤局局长的意思非常明确,用尽一切手段抓住漫步者,得到厄里斯文件,而不必对深度节拍的骇客做多余的审讯。这不明摆着是军方雇佣了深度节拍吗?周畅在临时指挥所里来回踱步,他来的时候挖空心思想赶走陈晓,现在陈晓走了他反而有点舍不得。
周畅费了老大工夫才从亦淑那里搞明白了深度节拍的组织架构,知道了被捕的几个十二宫成员的级别。出于拉一个人垫背多一份保障的原则,他要求亦淑也一起参与了审讯。不过所有的十二宫成员都守口如瓶,只有那个菜鸟黑客招供了一些毫无价值的信息。周畅左思右想,想明白了两件事。就和当初进来的几个人都点名要陈晓审讯一样,现在这些十二宫的黑客怕是希望由自己单独审讯。而他要抓住漫步者,就凭这几个被漫步者耍得团团转的黑客怕是靠不住,还得从青驹嘴里套出话来。他知道青驹的脾气,就向局长请示了总统特赦令的事情,没想到后者当即就答应了。
与络夜城浮夸的繁华不同,在空中俯瞰东临城,远远就能感受到一股庄严的气势。规整的道路布局,和谐的建筑风格,处处彰显首都之风。但是不论城市规划者多么远谋深虑,东临城的交通拥堵还是不可避免。
陈晓本想前先去一趟当地警局再与王谷一的儿子王遇见面,但是看到这浩浩****的车流,还是放弃了这个打算。见面地点是王遇定的,在远离主城区的盘古基因研究院,那是王谷一创建的一所公益机构,旨在把最新的基因研究成果分享给联邦乃至世界的科技公司。
“让您久等了,王博士。我是联邦网监局的陈晓,”陈晓向王遇伸出了手。
“您好,陈探长,久仰大名。”王遇和陈晓握手之后就请后者进入研究院。
“这次我过来的原因你可能也知道了,这对你而言无疑是另一次打击。我在这里再次深表歉意。”
“陈探长,您言重了。其实我对于父亲的离去没有那么大的悲伤,研究基因技术的人看待生死的另一种态度。”
陈晓环顾了一下研究院,发现这里的实验室和办公室都是全透明的,整体简约的白色风格与自己也很搭,若不是胸口的纹章,说不定会被认作是这里的研究员。
王遇看出了陈晓的好奇:“父亲生前一直想把研究院建造成一个自由开放的纯学术的交流平台,对内对外都没有什么可隐瞒的。但是渐渐地他发现了这样做的另一个好处,就是可以一眼看出谁在偷懒。”
陈晓其实并不怎么关心研究院的运作情况,他心里始终放不下厄里斯文件,于是在礼节性的微笑后就直奔主题了:“王议员一直以共享的理念闻名于世,我们网监局也受到了他很多提点。但是有一点我不太理解,听说他意外离世后家中的所有电子设备都被联邦特勤局带走了。”
王遇笑了笑:“这一出也让我摸不着头脑,父亲刚一去世就来抄家,在外人看来还以为我们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他们甚至还带走了父亲的电子相框,里面还有我最想删除的童年照片。”
“或许王议员留下了什么重要信息,一个需要特勤局出动的重要信息。”陈晓知道自己表现得太着急了,但是他实在没有时间了。
“陈探长,在你看来,我父亲去世的真相和他可能留下的信息哪个更吸引你?”王遇把陈晓带到了一间实验室。
“关于你父亲的去世,我自然希望能发掘尽可能多的真相,但是我会尊重你和你家人的选择。”
“你应该会明白我的选择,请坐吧。”王遇请陈晓在实验桌旁就坐,“陈探长,我知道你很忙,但是还是请允许我和你一起来做一个思想实验。”
“愿闻其详。”
“假设你是联邦安全局的首席顾问,相对应的我是敌国的首席顾问,比方说是刚果吧,那么如果我们要相互斗争,除了**裸的战争,还有什么办法?或者说在核威慑的制衡下,暗地里我们还能做什么?我知道你肯定会想到网络战争,但是还有更直接的杀伤。”
“你说的是基因武器吗?”
“没错,基于大数据的全局基因武器。虽然很不可思议,但是现在世界上绝大多数国家还是以种族为界限的。每一个种族都有自己的特征基因,如果针对这段特征基因开发只适用于这个种族的基因武器,那么比起战争是不是更加高效?”
“可是这样的心思一旦被察觉,这个国家就会面临全球范围内的道德谴责和外交压力,可能会让获胜的收益变得微不足道。”陈晓忍不住插话。
“先不谈伦理上的事,这样的方案从技术上看根本就不可行。且不说获取一个其他种族基因库的完整数据有多么困难,就算得到了这种数据,也难保研制出来的基因武器不把自己的种族也搭进去。不同种族之间基因多样性分布是连续的,从生物学上讲,不同种族的人并没有本质区别,种族只不过是政治和文化上的定义。所以更加可行的方案是定向攻击,个体之间的染色体差异远大于种族之间的差异,只要针对敌对势力首脑发动定向基因攻击,就可以达到战术目的,这样一来不容易被发现,二来投资收益比将更加诱人。”
“你听说过厄里斯计划吗?”陈晓试图把讨论引向正规。
“我听过玄武科技的计划,那是一个失败的作品。我父亲毕竟也是玄武的创始人之一,这点消息还是知道的。但是玄武的失败却开启了潘多拉的盒子,让一些团体看到了定向基因武器的前景。玄武的方案不是普适性的,它只对具有先天基因缺陷的特定人群有效。不管怎么说,在特定条件下,这种方案仍然具有很大的杀伤力。”
“我猜这就是你父亲强烈反对1314号议案的原因了。那么他留下的信息恐怕就是对定向基因武器的反制措施了。”陈晓说道。
“的确,父亲他坚决反对1314号议案,但是恰恰相反,他造出了更加普适性的定向基因武器。”看到陈晓惊讶的表情,王遇继续说道,“有时候为了阻止一个罪行,可能需要的不是正义的呼喊,而是另一个更大的罪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