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的确是晚了一步,为什么我没想起相机的网络图册?陈溪陷入与丰江涛类似的自责中。刑事案件就像是无数岔道组成的迷宫,不比在全世界服务器中追踪一条信息,更像是大海捞针。
丰江涛已经用医用绷带绑好私家侦探的手腕,他必须在末端肢体因缺血而坏死前呼叫救护车,但还有更重要的工作要完成。
陈溪从电脑前抬起头,无奈的摆摆手说:“删光了。”
“不能恢复?”
“不光是图片,所有数据都没了,完全被破坏了,网络硬盘……我没办法。”陈溪从丰江涛的僵尸脸上读出沮丧的神情,她原以为这个黑猩猩般的魁梧男人心底只有破案的冲动,只会利用犀牛一样的蛮力,原来他面对失败和挫折一样会显露出颓势。她在电脑上试图寻找恢复数据的方法,可惜硬盘已经经过大文件的无数次覆盖重写,即使有残存的数据也支离破碎无法恢复。她面对的是一个非常专业的高手,而且最根本的问题是时间所剩无几。
陈溪看到丰江涛站在墙角,手里拎着银色的碎纸机上部,丰江涛的沮丧又多了一份,他将碎纸机放在地上,从废纸桶里抓起一把碎纸屑,又重新扔回去。
陈溪指着废纸桶问:“里面是什么?”
丰江涛的回答只有无奈的摇头,他面无表情的东翻西找一言不发。陈溪在床边的资料箱里找到一沓塑料文件袋,里面都是各种亲昵照片,这位被迷晕并被伪装成自杀的私家侦探工作还算努力。
他们没有收获到任何有用的资料,除了找到账本上严灵的名字以及下方标注的金额。丰江涛沮丧至极,他不停的拍打自己的脸,即使肿胀的脸比先前的颜色更深了一层也没有停手。陈溪明白这里是最后的线索,是通往迷宫尽头的关键提示,如果再次失手,案件很可能会变成永远被封存在仓库角落中的某个盒子,里面存放着简单的几张纸,冷冰冰的记录着上千个被欺骗的名字,就像宋姨的尸体一样毫无生气。
两人肩并肩垂头丧气的走出仓库,挫折感占据两人的内心,他们都明白这一次的挫败可能会使前面的所有努力前功尽弃。
我本来应该找机会让顾长风开口!丰江涛原打算跟着顾长风寻找机会单独聊聊,但现在套出话的可能性已经无限接近于零。由于没有实质证据指向顾长风,所以他并未肯定莎哥的目标一定就是顾长风。
我怎么没想到相机有云备份功能呢?陈溪为自己慢半拍的思维自责,她本可以早些提醒丰江涛,但现在已经是木已成舟。
两人重新回到自己座椅上,默默等待这救护车和警车的鸣笛声。
丰江涛突然打开车门,但再次合上,说:“没法恢复,太碎了。”
“什么太碎了?”
“照片,碎纸机里的照片,根本没法恢复。”
“你为什么不早说!”陈溪一把推开车门,朝挂着“婚姻咨询工作室”牌匾的大门冲去。丰江涛虽然也想追进去,但120急救车扯着嗓子转过街角,从一辆黑色丰田SUV身旁驶过,即将来到门前,他赶紧发动汽车为救护车让开通道。
喷有蛇杖标志的救护车就停在门前,两名救护人员急匆匆的冲进去。
陈溪在干什么?丰江涛害怕他们会撞上陈溪,由于他使用的是私家侦探的手机报警,并不担心自己暴露。他打开车门,准备装作热心居民查看邻居的情况。救护车司机正在打电话,没有理会他的存在。丰江涛裹紧破破烂烂的大衣,用耳朵听着越来越近的警笛声,警察即将赶到这里,他必须在本地警方把两人堵在门内前掩护陈溪出来。
丰江涛特意从救护车后躲过行车记录仪,陈溪已经跳出大门。丰江涛飞快的拉住陈溪走向自己租来的汽车。
“你去干啥,警车来了!”丰江涛刚说完,一辆白蓝相间的警车笔直的朝救护车驶来。
“你……你下次有事儿早点说,吓死我了。”陈溪的小脸因紧张和奔跑而变成酡红色。
丰江涛发动汽车,将汽车驶离园区。陈溪看到路边那幢在火灾中烧成炭黑色的房子,想起王杰庸恶心的表情,她又感觉到粘稠的唾液在脸上滑动,不自觉的擦拭着脸颊。
“你开车不看路!”
陈溪的思绪被车头前的辱骂声扯回来,她看到一个穿着羽绒服光着两条腿的女人指着丰江涛的位置,很不高兴的离开。陈溪很快就看出问题。“你开错方向了吧?”
“是啊,我今天咋啦?”丰江涛开始咳嗽,呼吸声像是砂纸在木头上打磨。
陈溪预感到什么,从后座伸手摸丰江涛的额头,她摸到的不是冬日的冰凉,而是病态的滚烫。“你发烧了,好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