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汉界根本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将是什么,还在往前凑,嘴里吹嘘将是未来的亿万富翁,可以给陈溪更好的生活。陈溪觉得他的脸和王杰庸一样恶心,雄性荷尔蒙在他脸上写满不要廉耻的占有欲。陈溪正打算掏出电击器的一刻,玻璃门外响起叩击声。
“陈主管,我能进来吗?”薛楚略显阴柔的声音从门口传开。
“二女人,真扫兴!”孙汉界低声的骂骂咧咧,然后对陈溪说:“喜欢什么,我下次再买。”
陈溪恨不得拿着笤帚把这位瘟神扫出门,赶紧朝门口喊:“薛总,进来吧。”
薛楚推开门,正好与孙汉界面对面,四目相对的几秒钟,孙汉界趾高气扬的从他身边走过,薛楚则礼貌有余的让开,等孙汉界离开才摇着头合上门。
陈溪看到进度条已满,飞快的揪开数据线,将解码器放进抽屉。她回头的时候,薛楚也在转身。
“薛总,有什么事吗?”
“你申请的设备可能要年后买了,现在物流都休息了。”
“没关系,我想问问那个物理阻断器是阻断地下室的和数据中心的,地下是什么?”
薛楚双手交叉放在腹部,似乎很为难的说:“我不知道,应该是控制终端。”
“用电量可不低,有什么大型设备吗?”
“好像还有服务器,就是很大的机柜。”薛楚想伸手比划,但脖子微微一扭,似乎是身上的蓝色西服太紧,他又缩回手。“不过我能带你去看看,反正也没什么。”薛楚拉开门让陈溪和自己走。
两人再次走进凉爽的数据中心,陈溪先伸脚插进自动鞋套机,为运动鞋裹上蓝色的无纺布鞋套。陈溪一旦踩上防静电地板就觉得悬着的心重新回到胸腔,安逸而稳定,这是她的领域,没有什么能躲过她的眼睛,即使人工智能学会演戏,但数据仍旧是不会说谎的,它们被凝固在硬盘里,终会在内存留下痕迹。他们走过服务器区,然后绕过网络区,来到数据储存区。大而无当的黑色机柜在丰江涛眼中根本没有区别,但在陈溪的世界却代表着完全不同的功能,她能轻易地分辨出型号和用途。与清单上的一样。她再次与记忆中看到的清单核对,型号一模一样,但数量不对,存储器至少少了十分之一,不过是最早的型号,是淘汰却没有记录吗?这也有可能,公司的管理简直可以用一锅浆糊来形容,谁知道哪一位前任在记录上偷懒呢?
“公司经营的还不错,年后也可能会关门,你的设备不一定需要,到时候看吧。”
陈溪听到薛楚的话感到一惊,去年才添置的新设备,如果是经营不善倒闭还算正常,居然在“还不错”的情况下关门大吉,这不符合逻辑。“薛总,你要卖公司?”
“千年智能想买。”
“整体收购?”怎么可能?陈溪也明白千年智能不会看上管理如此糟糕的公司。
“很多资金进了房地产,如果今年三月还不能回笼资金,公司可能就要卖掉。”薛楚倒是非常镇定的说:“不过没关系,补偿金一分也不少。”
“不会是按照旧货出售吧?”
“差不多,赶紧回笼资金吧,别和别人讲,反正你也要回广州结婚的。”薛楚掏出身份牌插进墙壁上的识别器。金属屏蔽门自动滑入墙内,薛总摸摸脖子,然后走进里面。
陈溪跟着他走下金属台阶,转弯之后进入地下控制室。
“这是最早的数据中心,后来大部分设备停机,只有一些重要的备份机在运行,所以物理阻断是防止重要数据丢失,我这才想起来。”薛楚的口吻像是家庭主妇在谈今天中午忘记买菜一样。
陈溪缓步走向地下室中心,四十多台屏幕和键盘摆放在门口的位置,它们都没有主机箱,只是输入终端,真正的主机应该在更里面。常年无尘的地面依旧干净的一尘不染,连一个脚印也没有,陈溪的鞋套走在橡胶地板上,柔软的地面托起她瘦小轻盈的身体,却托不住心中沉甸甸的疑问。为什么,为什么要上锁?她对面是一面高墙,一面由磨砂玻璃构成的墙壁从两侧延伸至眼前,它通体金黄,浑身模糊不清,她走进时却发现并非金色涂层的光泽,而是其中的黄铜丝网的颜色。为什么要布置如此复杂的信号遮蔽装置?加上物理阻断器,里面的装置几乎固若金汤,到底有什么需要保护的数据?她心里的疑问正在慢慢成型。
“有一台主要的控制电脑,在那边。”
陈溪顺着薛楚的手指寻找,看到一个独立的电脑桌,上面的屏幕对着墙壁,她走过去,看到三个巨大的液晶屏幕都黑着,摄像头冲着天花板,键盘上的银色防尘布保持着不知多久前的模样。她掀开防尘布,敲击回车键。中间的屏幕点亮,并显示一行小字,“请出示身份卡并键入密码。”黑曜石般的玻璃桌面上出现一个长方形的亮框,应该是放置身份卡的位置。
“里面是重要备份数据。”
“怪不得保护的这么严密。”陈溪心里却在琢磨卡片,是薛楚的卡?还是别的什么人的卡?二级管理员拟态章鱼究竟是谁?神秘的贝壳又是谁?
薛楚和陈溪重新回到办公区,陈溪习惯性的脱掉鞋套,薛楚看她的动作才想起来还有鞋套未脱掉。
“什么味?”陈溪嗅到空气中一股难闻的味道。
一股戴着黑色头纱的红色火苗正从垃圾桶中探出身体,摇摆着想爬上墙壁,乳白色的墙壁映出一团橙红。黑色的方柱状垃圾桶的投物口是一圈银边,现已感染高温,变成一圈乌黑,发出热变形的嘎嘎声。其实火焰并不很大,只需要等喷淋装置启动,但对于陈溪而言,小小的火苗却是灾难的苗头,随时会成长为骇人的巨大火光。她瞬间再次回到上海的小仓库中,置身于高温火海之中,热浪在嗓子里翻滚,耀眼夺目的光芒将视线吞没。
陈溪听到身后的呼吸声变的刺耳,仿佛是刷子在气管中打磨。她回过头时,薛楚正艰难的呼吸着,双眼里只剩下炽热的恐惧,他努力靠在墙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打开的空洞的口腔里只发出一阵阵干燥的呃呃声,他的身体开始倾斜,无法阻止的倒下。
警报声如玻璃珠子连续不断的倾泻在地,溅落成无数的雨滴,火焰瞬间熄灭,但薛楚仍然在地上抽搐,笔挺的毛料西服吸满了水,皮鞋在水里扑腾,手指在脖子上抓绕,他马上就要无法呼吸。
陈溪蹲在他身边手足无措,火灾与**的双重恐惧清空了她的大脑。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是该呼叫救护车吗?一双大手出现在薛楚的身上,飞快的解开西服扣子,并把它从薛楚身上揪掉。丰江涛两眼通红,表情狰狞,他一把扔掉西装上衣,却并没有解开衬衣的领口,而是解开薛楚的左手袖口,并没有他预期的那条黑色游龙,却也不能说完全没有,而是一片扭曲凹凸的粉红色伤疤,由手腕开始一直延伸上去。
薛楚究竟经历过什么?地下室里存放的重要数据又是什么?丰江涛与陈溪寻找的答案又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