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
“阿妈,我知道,很快就回去了,等春节以后的,我没事,我很好,不用担心我,哥哥,别听他。”陈溪从床边站起来,手拿着电话,在屋子里转了两圈,房间内阴冷潮湿,并不舒适。“我很好,住得好,吃得好,过几天就回家,不用担心。”
“陈溪,你什么时候回家,今天是除夕夜!”
“我知道,哥哥,你好烦呐,我会回家的,现在还不能回,案子刚有眉目。”她赶紧捂住嘴。糟糕,没人听到吧?她凑到门边,外面没有脚步声,她慢慢拉开门,在缝隙间观察,楼道保持着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远方偶尔爆发的爆竹声预示着即将到来的喧闹夜晚。她重新合上门说:“我很快就回家了。”
“你过年也不回来吗,你究竟在做什么?”
“特殊情况。”
“特殊?我问过你们局长了,你已经旷工一个月了!”
“他都没说,你着急什么?”陈溪坐在床沿上,抚摸着自己粗糙的牛仔裤说:“让妈接电话。”
“阿溪,你什么时候回家?”
“很快,我答应您,回家就辞职,以后去白川的公司上班,我让您担心了,没关系的,有个朋友很照顾我。”
“白川给你打电话了吗,一直说打不通你的手机,你们快结婚了,不能自己乱跑,白川身边的女人能排满广州塔的。”
“阿妈,您对女儿就这么没信心吗?”
“我是对白川没信心,你们还是早点结婚,我只想看着你有个稳定的家庭。”
“阿妈,我还有事儿,晚上电话吧,拜拜,我爱你。”陈溪说完挂上电话,她现在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自己的行为正确,虽然感觉距离真相只有一步之遥,但中间隔着万丈悬崖,如何跨过去远比想象的艰难。是不是该给白川一个电话?她犹豫不决,该如何向白川解释呢?自己正在进行危险的私人任务?白川一定会拉着她离开,一切都将半途而废。
她再次想到父亲的死,那种浓烈的炭火味令她心碎,还有多少父亲一样的普通人将被戕害?这家公司即将被出售,如果公司幕后操控者真的是个诈骗犯,他究竟如何收集如此巨大的资金?恐怕有多少家破人亡的不幸被埋在白色建筑的下面。她要为父亲寻求正义,如果做不到,就为同样的受害者寻求正义,哪怕只有一次。她必须在公司清空数据、删除人工智能之前找到关键证据,而今晚是大年三十,只有丰江涛与自己在公司里值班,这将是千载难逢的绝佳机会。
小镇的另一端,丰江涛坐在河边的石头长椅上,眼睛盯着周围稀少的行人和散落的汽车,拿着电话正在聊天。
“到底给不给钱?”
“牛九,你的话值吗?”
“值,绝对值,快点给我,我快撑不住了。”
“牛九,你非得死在这上头。”
“警官大哥,我早就生不如死了,到底给不给。”
“先给情报,我再给钱。”
“你要是不给呢?”
“我什么时候拖欠过情报费,你不是难受着吗,先忍着,万一是条垃圾信息怎么办。”
“警官大哥,我告诉你,莎哥腿上受过伤,四年前的枪伤,我一哥们跟我在网上聊天说的。”
“枪伤?哪条腿?”
“左腿,冬天干活的时候,让一瞎眼的条子……警察崩了一枪,把膝盖伤着了,这人和他一起干的活。”
“别的呢?”
“别的我真不知道,快把钱给我吧。”对面的牛九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
丰江涛挂上电话,用电子支付为牛九转账,然后右手指捏着手机发呆,四年前?莫非真是自己的一枪?巧合实在太多了,他嗅到胜利的味道,也许高振海的案子马上就要水落石出,他咧嘴笑了,面目却显得恐怖狰狞,正在到处找地方响炮的孩子们远远的躲开他,没有人敢靠近。
枪伤,跛腿?孙汉界的左腿似乎有伤,薛楚走路也不利索。他的嫌疑人名单已经只剩下他们两个。
此刻的宿舍中,陈溪走出房间,用门禁卡打开女宿舍的门,看到张姨正在门口看着自己。她主动走上去打招呼,说:“张姨,也在单位过年?”
“我没有家,就在这儿吧?”
张姨穿着一身耀眼的红色大衣,看起来年轻不少,更加大身材的魁梧与陈溪的瘦小之间的落差。“陈溪,下午这么早就去值班?”
“闲着也没事干。”
“过年给家里人打电话了吗?”
“打了,您呢?”
“我就一个人。”张姨听到大门打开的声音,回身去看的时候,丰江涛刚出现在她身后,她立刻显得矮小的像是个孩子。
丰江涛朝张姨挤出一脸难看的微笑,甚至像是威胁。“张姨,怎么不去海南过节?”
“海南,为什么要去海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