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江涛继续艰难的干嚼饼干,使劲咽下去才说:“不待着干了,这行时间长了累,心累,坏人坏事见多了,失望,对人特别的失望,觉得人类真他妈是群畜生,披着人皮的畜生,有时候还不如畜生,疲了,累了,我就想找份工作,坐办公室里,谁也不用见,图书管理员怎么样?”
“你不会去的,因为你是天生的警察,我是天生的黑客。”陈溪咀嚼着饼干,盯着远方群山龙脊般的剪影,不再说话。
丰江涛摸遍全身也没找到烟盒,大概是搏斗时掉落,既没有水也没有烟的夜晚有点难熬。他拍打两袖上的饼干渣,站起来走向所有案件的幕后黑手。那个女人还活着,膝盖上的伤口说明她曾经中过一枪,这是丰江涛在雪夜中打光的子弹中某一发的功劳,她曾经的确是个跛子,但在美国做过手术,现在已经行动自如,甚至可以再次杀人。
丰江涛检查这位谋杀届最好的魔术师,魔术界最恶毒的杀人者,她的确还在昏迷中,可能的内出血随时会要了她的命,丰江涛可以静静等待黑白无常来锁走此人邪恶的灵魂,但他是警察,就像陈溪说的那样,这是个无法改变的事实。
丰江涛再次审视已经报废的汽车,一块白色的东西在夜色中随风扑腾,马上就要被卷走,他快走两步踩住那个东西,然后弯腰捡起来。他举起手机,手中是一块相片的残片,原本应该位于完整照片的左上角,里面并非诈骗犯自恋的笑脸,而是一个穿着西装的英俊男人,此人站在照片最边缘,露出自信从容的笑容,与后来那个臃肿丑陋的老男人是天壤之别。
王杰庸?为什么是他的照片?为什么是这张照片?丰江涛捏着照片,其它部分已经在撞击中被撕碎,但丰江涛清楚的记得王杰庸卧室里也有一张,完全一模一样,王杰庸、严灵与一位不知名的女性的合影。这照片与案件没有任何关联,为什么会出现在犯罪嫌疑人身上?
丰江涛将照片塞进相册里,重新回到陈溪的身边说:“你是我的搭档,谢谢。”丰江涛朝陈溪竖起大拇指,说:“你是我见过的最认真负责的警察。”
陈溪扭过来身体微微前倾,说:“你是我见过的最勇敢的警察。”
丰江涛掏出手机,表情释然的说:“我尊重你的选择,没你我破不了案。”
“救护车怎么还不来?”
丰江涛叉腰活动身体,眼睛看着远方的山峦问:“二十分钟了,市里来人怎么也得一个钟头吧,开的快点,四十分钟?”
当时间过去又二十分钟后,红蓝闪光的车队没有预期出现,两人刚才的轻松被紧绷取代。两人谁也不说话,只是盯着手机跳跃的虚拟秒针。他们谁也不敢先问那句话,就这么僵持着,知道其中一个先开口。
“小个子,电脑是烧了吧?”
陈溪很确信的说:“上传数据的时候,差不多就该烧了。”
“你报警的时候是真人吧?”
陈溪的眉毛蹙成一团。“应该……吧,我也听不出来。”
丰江涛使劲揉着自己的脖子,直到搓出一把黑泥卷。他也在害怕,万一邪恶版本的仿声鸟非但没死,而是自由飞翔在网络世界,他们岂不是放虎归山?“汽车……”他看到山峦之间一闪而过的光亮,他使劲揉揉眼睛,根本没有闪光,群山仍然在大年初一的子夜中熟睡。“日他先人,看错了。”
陈溪却跳起来指着公路尽头大喊。“是救护车!你听见了吗?”
丰江涛突然沮丧的低下头。“没有直接证据,她可能又是一个逃脱制裁的混蛋,正义?法律?怎么选?”
陈溪站在丰江涛面前,握住他的手。柔软的手抓着粗糙的手指,捏着粗大坚实的关节。黝黑起皮如鳞片般的皮肤下鼓起一条条青色的血管,流淌着一个被世界伤害的人所有的绝望与愤怒。陈溪慢慢抬起头说:“全部交给法律吧,咱们已经做到最好了,破获四年的冷案,我没有遗憾。”
“嗯,我也没啥可遗憾。”丰江涛觉得身体一瞬间轻松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