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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陈溪的装束一出现就引来众多的目光，有惊讶，有垂涎，有厌恶。她当然知道自己这个模样在哪里都是目光的中心，但正是这样才会更安全。整条街的范围很广，而且是下着大雨的下午，并不是所有的位置都站满游客，她从无人的小巷再次出来的时候，已经是穿着牛仔裤和蓝色冲锋衣的游客模样，夸张的粉色假发和哥特式的工装裙装已经躺在垃圾桶里。

其实陈溪也不敢确定白川会不会出卖自己，邬景琦彻底击碎自己对白川的幻想，所以她选择安装有无线摄像头的路段，直接用商户的摄像头监视道路和奶茶店。

反侦察的手艺是陈溪根据案例学习的，其中更换衣服比她想象的简单，毕竟拥有独立隔间的卫生间多的是，只是卸妆比自己的想象的困难，她习惯使用防水化妆品，因为广州天气炎热，汗如泉涌才是常态。可就是这高级化妆品，她用小半瓶卸妆水才算把脸洗干净，更严重的问题是浪费掉太多时间。

陈溪戴着一副塑料框眼镜，不过不是日常佩戴的红色平镜，而是搭配花纹的眼睛，犹如一条响尾蛇盘接而成，眼镜可以分割脸部特征，她必须小心那些摄像头，AI自动识别功能可能认出她的脸，眼镜可以有效降低这种可能性。

大雨没有扑灭游客的热情，他们兴致勃勃的漫步在街道上，脚掌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啪嗒声。陈溪没有加快步伐，反而与人群一同悠闲的前进。有人正在人潮中穿梭，他们行动快速，步伐沉重，每一步都要挤开几个挡路的游客。陈溪看到前面的街道出现很多逆行者，便衣警察正在合围。

陈溪立刻走入一条狭长的巷子，钻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另一条繁华的街道。她将防水双肩包背在胸前，里面是白川的十万元，她没想到居然还有一些美金，白川也许是出于惭愧，也许是想让陈溪自证清白，至少他并不认为陈溪真的会入侵公司系统。

有人正从远处走来，他们穿着黑色雨衣，每隔一米一人，像是一把搂草的耙子梳理人群，她不可能从他们身边逃走。

雨突然变得暴烈，与天气预报中的一样，陈溪已经等来暴雨倾盆的时刻，如注的雨帘成为最好的掩护。那几个穿着黑色雨衣的便衣警察不得不放慢脚步。陈溪需要寻找一个空隙以脱身。

甜品店飘来一阵阵奶香，她用现金买了一份双皮奶，一手端着塑料小碗，一只手举着勺子，边品尝着甜品边走向街道对面，与身边游客一模一样。大家谁也没有留意这个苗条的小个子女人，只是沿着屋檐缓缓而行。

也许白川的手机被定位了，陈溪上次等待白川时并没有入侵系统，但鬼使神差的入侵了手机，所以能为手机直接植入程序，她并没有发现其他人入侵的痕迹。也许是采用丰江涛的方法……蹲点跟踪。陈溪时不时的朝对面的街道望一眼。

一个黑色的影子站在对面，他身材细长，雨衣像是罩着一副骨架而已。他走路时双臂紧贴身体，显得非常谨慎。陈溪一眼就认出他是杨智贤，自己绝躲不过他的眼睛，所以一转身钻进人群最里面。

人们谈论着食物的好坏，有些人失望，有些人称赞，比如姜撞奶，特殊的辣味并非所有人都能接受。陈溪听着游客用天南海北各种版本的普通话交流心得，但其中夹杂着雨靴在水中行走的声音。她知道杨智贤正在靠近。杨智贤就像一只锲而不舍的细犬，永远保持警惕，一旦发现草蛇灰线就咬死不放，这一点他和丰江涛很类似。

好的警察拥有一种特质，他们的直觉非常敏锐，但现在这种特质正是陈溪最强大的敌人。陈溪不得不加快步伐，但她仍然感觉到危险正在靠近。

“你好，请上二楼。”陶陶居的迎宾员正在门口招呼客人，毕恭毕敬的请客人上二楼寻找空位。

陈溪没有上二楼，而是装作走向一楼的卫生间，但她的目的地却是后厨。传菜员与她擦身而过，不一会儿就发出惊叹，因为有一个男人奔跑着要闯进去。

“你不能进来！”一个身穿白色制服头顶厨师帽的人挡住陈溪。

陈溪认出他学徒厨师的矮小白帽子，举着自己的警察证说：“公务，后门从哪里走？”

年轻的学徒指着厨房角落的方向。陈溪穿过烟火味十足的厨房，没有理会厨师们奇异的目光，低着头走向厨房的卸货通道。杨智贤一定通知了其他便衣警察，很快就会围拢过来，她该如何离开？

陈溪顾不上犹豫，钻过狭窄的堆满食材的走廊，捏着鼻子防止因为各种浓烈的味道而呕吐。从饭店后门的街道钻进人群。

她走进了死胡同，街道两边的栅栏正在收紧，她看到两排雨衣缓缓靠近，游客们举着伞或者把兜帽掀起，只有警察为了双手随时可以抓人而穿着雨衣。她已经无路可退。便衣警察马上就要来到她身边，只需要一点点犹豫或者慌张的神色，他们就会立刻把她从人群中揪出来。何况杨智贤一定也上报了她的装束，他们正在注意穿着冲锋衣的游客。

陈溪已经做好在审讯室里辩解的准备。我跑不掉了！她已经放弃抵抗。

便衣警察们放缓脚步，他们收到提示，陈溪就藏身于面前的人群中，穿着蓝色冲锋衣，胸前是黑色背包，他们应该很快就要抓到她了，四人一组的渔网渐渐靠近，其中的鱼儿越来越少。警察们警惕的盯着他们的脸，三两成群的游客或是拍照，或是谈论着美食，有的则在店铺门口的喵咪雕像前自拍。一对穿着雨衣的情侣正站在网红服装店门口挑选图案，警察们越过他们，朝饭店的后门走去。

两排警察终于相遇，杨智贤也跑出巷口，九个人面面相觑，那个小矮个子变魔术般的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