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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第2页)

“师父?”我叫他。

尊者抬头看我。

“我做噩梦了!”我努力回忆,“师父,我梦见你了!”

尊者眉毛一挑,脸上顿时露出一副“怎么师父我就代表噩梦?”的哭笑不得的表情。

“是真的!你让我跟你学修禅,还说怕我太累,要替我干点儿活,嗯,干很多活。”

尊者疑惑地盯着我,像是看穿了我的小把戏。我嘿嘿笑了,挠挠头不好意思地改口:

“其实也不是很多。——总之,噩梦里头,师父你要我学修禅。”

尊者沉思片刻,扬手示意我坐下,在我背上书道:

“你可愿意学修禅?”

“真问啊,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尊者打了个勾。

“要说真话?我是怕累,但确实也想学点好玩的,不过师父您这好像就从来没有过好玩的东西,除了海菜花。——您这一说要教,我,我怕您坑我。”

尊者竖着戳了两点,并划了一道朝右凸起的月牙,算是微笑。

“笑?你这笑是啥意思。”我嘟囔。

尊者于是在我背后长篇大论,内容不外乎是劝学之类的,还说我天性淳朴,心无旁骛,身如璞玉,适合修禅,我一概不信。后来尊者实在写不动了,便直接戳我问想学什么,我想了想说:

“一般的我还不愿意学呢。师父,我要学就学你最强的本领。”

“修识至空,可观万物于心。咄!来修!”

“现在?这么快?”我顿时觉得掉进了圈套。

尊者开始教我一些简单的修识法门。佛曰人有六识,除了眼、耳、鼻、舌、身外还有意,对应色、声、香、味、触以及法六境。前五识与前五境都是阻止修行的邪乎因素,类似于《道德经》里的“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五味令人口爽”,总之要一律摒弃。我还疑惑为什么修佛的尊者会拿道门的话术来教我,但尊者解释,他山之石可以攻玉,我既然是块璞玉,就该不拘一格,姑且以各种方式先攻攻。

小觉康寺里多的是地窖,尊者挑了一间较深的,命人用净水将地面涤过,又在地窖口用牛皮大扇扇风吹了三天,吹尽窖内湿腐之气,在里头搁上两个蒲团,就成了我修识的练兵场。每次修识时尊者先让我饱腹,用清水漱口三遍,再入窖内跌坐。地窖门一关上,眼前便全黑了,伸手不见五指。厚重的土壁隔绝了地面上的声音,身旁安静至极,连喘气声都清晰可闻。尊者让我尽量减缓呼吸频率,心海放空,不去想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闻到了什么、尝到了什么,但起初我心如野马,越不让干啥越想啥,一会儿觉得看到了黑暗中的鬼魂,一会儿又似乎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会儿幻觉般闻到海菜花香,一会儿又甚至想到嘴里有没清理干净的牙垢的味道,恶心得完全无法集中精神。后来尊者换了个法子,不让我放空,而是改为努力幻想自己在缩小,要幻想到缩成一点虚无为止。虽然这种冥想式的法门实施起来也不容易,但至少也没空去体会眼、耳、鼻、舌四识的干扰了。

五识之中,剩下的触识是比较难消除的。我屁股挨着蒲团,手背搁在大腿,空气在皮肤上缓缓流动,肚里有时咕噜咕噜,偶尔还放屁,可以说全都被触识包围了。另外久坐后腿脚发麻容易失去知觉,好像有一瞬摆脱了触识,但只要一恢复,酸麻感像潮水一样狂涌而来,麻得我呲牙咧嘴哎呀直叫唤,尊者还不得不给我捏胳膊捶腿,真不知道尊者自己日常静坐修行时是如何忍受这种麻痒的。

自从尊者携我修识后,我们陪弃宗弄赞他们玩的时间就没了,他和金赞芒穹也愈少过来,只有赛玛噶公主还像往常一样来看望尊者。我们忙碌时难免没空招呼公主,公主也不生气,只在我们一旁同样端坐静修。尊者不无歉意地命我代言道,心诚处即灵山,公主不必拘于小觉康一寺,免得怠慢。成年的公主已经长高了许多,脸色红润,灿烂的衣裙像云朵般映着红山上的霞光。公主眨眨眼睛,说她奉的是萨颓格姆王妃之命礼佛,如果尊者有意见,就去找王妃,或者让弃宗弄赞找赞普撤销王妃的命令也行。尊者一呆,我则在旁边偷笑。公主也浅浅地笑着,目光越过我安静地盯着尊者,尊者愣了半晌,忽然脸色一红。他这古怪神态我隐约眼熟,似乎在每年一次的给信女受戒的仪式上曾经见过,但又不完全一样。我正诧异时,尊者忽然又面色一肃,干脆低眉入定,什么都不说了,反正他本来就是一直不说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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