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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了。
烧烤店在凌晨两点打烊,拳叔和梁谋就坐在马路牙子上促膝长谈。说尽了一个外界鲜有人知的门派,也道出了梁谋父母的爱情简史,跟所有在草长莺飞的季节里应该发生的美好故事一样,他们的相遇、相识、相爱从拳叔口中娓娓道来。故事悲剧结尾,让人不免唏嘘。
拳叔站起来,打了一个夸张的哈欠,他准备回家,梁谋却想四处走走。他现在无法入睡,这些情绪把他鼓捣地心绪难平。
脚步带着心,又把梁谋送到“心有玫瑰”店前。他坐在秋千上,感受着轻微的摇晃。不知过了多久,睡意如洪水猛兽,扑面而来;前一秒他还清醒,下一秒已经入梦。他梦见一片草原,没有前因后果,他空降在那里,没有人也没有建筑,他先是跑起来,草原茫茫无尽头,让他的跑动失去任何标识上的意义。他跑累了(梦里也感觉到辛苦),双手叉在大腿上,大口喘气。他突然很绝望,不知道多久才能走出这片草原。阵风吹来,草在弯腰,他有点冷,抱着双肩。他不知道这是梦,他以为这是一次没有终点的旅行。
醒来的时候,他身上披着一条毛毯。阳光很好,有些晃眼,他用手遮着,看见坐在对面凳子上抽烟的女人,他明显鸠占鹊巢了。
梁谋从秋千上下来,不好意思讪笑一下,“对不起。”
“没关系。”女人说。
“谢谢你。”梁谋指了指秋千上的毛毯。
“你应该谢家琦。”
梁谋走到店铺里面,丁家琦跟往常一样穿着吊带牛仔裤,正在把一枝枝玫瑰制成一捧。
“家琦。”梁谋笑着说,“我现在有很多话想跟你说,就在昨天晚上我知道了一个惊天秘密,也水落石出了我的身世之谜,我感到非常伤心,我的父母都已经不在人世。那个时候,我很想找个人说说话,就来到花店。现在,我能抱抱你吗?”
丁家琦放下手中的花,盯着他看。
“对你父母的事,我非常抱歉,但是,不行。”
“你是不是以为我在骗你?”
“没有人冷血到拿父母的生死开玩笑。我知道现在什么安慰都苍白无力,但如果你愿意,我可以陪你一起走走。”
“不用了,能看见你,听见你说话我就觉得非常知足。”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能不能告诉我,你喜欢我什么?”
“种子为什么会发芽,雨水为什么会降落,这些都是自然发生的,我对你也一样。你不喜欢我没关系,只要别太讨厌我就行,总有一天,你会被我折服。”
“你根本不了解我。”
“但我了解我自己。”梁谋坚定地说,“我买一枝玫瑰。”
丁家琦从铁桶里抄出一枝,剪枝,包装,再抬起头,发现梁谋已经不见,支付成功的提示音随后响起。她拿着玫瑰走到门口,只看见梁谋已经走远的背影,他潇洒地伸出右手,幅度夸张地挥舞着,他自信她在看他。她低头嗅了嗅,玫瑰的芬芳让她愉悦。丁家琦对梁谋的好感就是在那一瞬间奇妙形成的。她不再像刚开始那么讨厌他,甚至开始期待他的下次造访。她走回店里面,没有把玫瑰的包装拆掉放回铁桶,而是找到一个酸奶瓶,刷洗干净,盛满清水,把玫瑰栽进去。整整一天,她都不时盯着这枝玫瑰,嘴角有一些不由自主蔓延开的弧度与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