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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叫醒我的是早餐,准确地说,是早餐的香味钻进我的鼻子。多少年来,我已经进化到不用吃早餐,但看到火腿煎蛋,我感到久违的临终关怀,啊呸,我暂时不用死了,也不能死,我想要搞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这是绝佳的素材,不容错过。
吃完早饭,Yamy对我说:“我想到一个办法。”
她说的办法只能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我从衣柜里找了几件衣服——那是我前女友留下来的“遗产”——让Yamy换上,让她看起来日常一点,她之前穿着一件黑色连体衣。换了衣服的Yamy,看上去不像之前那么冷酷,有一些腼腆,她自己也有些好奇,不断地对照镜子观看。从镜中,我第一次看见她的笑脸。那一瞬间,我秒懂了回眸一笑百媚生和不可方物的真实涵义。
我偷偷拍下她的笑脸。
“你做咩?”她发现了我。
“你笑起来真好看。”我一语带过。
她立刻板起脸,刚才的笑容剿杀干净,尸骨无存。
出乎我们意料的是,一夜之间,警戒线的封锁范围从上文山湖扩大到整个深大。大门口还挂着一条红色横幅,上面写着:热烈欢迎各级领导莅临我校参观检查。校门口已经不是慵懒的保安负责,换成一群肌肉呼之欲出的安保看守。那些人个个人高马大,孔武有力,他们的眼神坚毅而锋利,像黑黢黢的枪口一样随时可以发射出致命的子弹。看来,事情远比我想象得严重,如此规模的阵仗在我有限的人生经历里还是第一次遭遇。这至少确定了一件事,这不是什么真人秀。
我掏出手机。如果昨晚这里发生什么超自然事件,此刻一定会挤进各大新闻客户端的头条。但我只猜对一半,各大头条的确是超自然事件,但跟深大那个铁家伙毫无关联,新闻报道称昨夜凌晨,某栋楼里的电视机突然自己打开,是整栋楼,每家每户。我看了看Yamy,她正聚精会神地盯着那些安保人员,无暇他顾。我试着搜索跟深大有关的内容,但一无所获。
Yamy的计划就是跟踪那些上文山湖畔的科研人员,他们在哪里,铁家伙就在哪里,不管铁家伙被转移与否,跟着他们就能找到。虽然简单粗暴,但也奏效。只是现在,我们被格挡在大门之外。Yamy盯着门口来回逡巡的人员,突然发力想要冲出去,我及时抓住她的胳膊。
“跟我来。”我想到更好的渗透方法。
我大学四年浑浑噩噩荒废学业,但关于深大的地形我还是非常熟悉。
我带着Yamy绕到一堵围墙后面,我们之前经常从这里翻墙离校。但让我没想到的是,这里也有人把守,只是相对正门的森严,这里只有两个人。由于缺乏监督,他们也不像门口那些人神情威武严肃,而是一边抽烟一边聊天。即使两个人,我们正面交手也没什么胜算,我毫不怀疑他们能够一拳将我放倒,看上去柔弱无骨的Yamy就更不在话下。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对她产生一种想要保护的感情,很久之后我才猛然意识到,这是喜欢一个人的发轫。
只可智取,不可强攻,我很快确定了这样的行动方针。
“我把他们引开,你趁机翻越墙头,然后我找机会把他们甩掉,再去跟你汇合,OK?”我对Yamy说,扭头发现她已经如离弦的箭一般冲出去。电光石火之间,Yamy已经冲到那两人面前,她手心向上,用掌底托住一人的下颌,那人顿时向后仰倒,口中的香烟划出一个美妙的弧线。Yamy用弹指击中香烟燃烧的部分,将几粒火红的烟丝弹入另外一人的眼中,那人吃痛在脸上胡**着,Yamy左手握住右手拳头,一个错位,用右肘击中那人腹部,他立马弓腰,Yamy接着用手肘击中他后脑,那人便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兔起鹘落,毫不拖泥带水,而且节奏感十足,犹如舞蹈。
“好身手。”我情不自禁喝彩。
“我是战士。”她轻描淡写带过。
“他们一时半会不会醒过来吧?”
“不会。”
她说得那么冰冷,以至于让我误会了引申,忙道,“你杀了他们?”
“没有,他们跟你不一样,你想死,他们并不想。我们被要求最大限度减少对人类行为的干扰。不过现在看来,干扰在所难免。”Yamy看着我说,“哦,对了,我们离开之后,请你务必继续自杀,就当这一切从未发生过。”
我能说什么呢?我只能尴尬地笑笑,将她的话理解成黑色幽默,虽然我知道她在平铺直叙。我相信如果有那一天,就算我不想死了,他们也会动手送我归西,就像她之前做得那样。
接下来就简单了,翻过这面墙即可。为了表示我并非累赘,我决定率先翻墙。我做了助跑,单腿蹬墙,双手攀援墙头——一气呵成的动作是双手使劲,趁着上蹿的惯性把身体拽上去,顺势翻过墙头。但我的双手只是勉强够着墙头,身体就像腊肠一样挂在那里,不管怎么用劲,都纹丝不动。多年的好吃懒惰和疏于锻炼,使我的身体协调性和力量都大打折扣,体重却耀武扬威。我挂了一会,翻墙无望,只好先跳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