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甲嵌进自己皮肉里。
一块沾着新鲜血肉和污秽淤泥的暗色碎骨,被他硬生生从颈后伤里扯了出来。骨茬断裂面,暗金色如活物般的光泽正疯狂闪烁扭动,狂暴的怨念和不甘的葬土气息瞬间炸开。
与此同时,那股侵入喉间的阴寒紫煞妖气,如同嗅到剧毒花蜜的疯蜂,猛地改变了目标。爪尖微微一滞,竟舍弃了喉咙,转向更快地——直插苏言抠出残骨的左手手腕。目标明确:吞噬那沸腾的暗金本源。
来了!
苏言瞳孔中灰暗与仅剩的微光同时跳动,等的就是这一瞬间的本能偏移。
他那僵硬的脖子,用常人难以想象的、几乎掰断颈椎的角度,死命向后一仰。
噗嗤……
撕心裂肺的锐痛传来,肩胛骨连同后颈一大片皮肉,被骨爪撕开几条深可见骨的恐怖血槽。污黑的鲜血和暗金色的粘稠**(金血残留)猛地喷溅出来。
但喉咙…终究是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最致命的贯穿。
“呃啊——”剧痛让他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几乎是本能,他那沾满了自己血和污垢的左手,连同抠出来的那截暗金碎骨,借着仰头撕扯的力道,顺势向上狠狠一塞。
目标——紫煞妖骸张开欲噬的、布满细小尖齿的森白下颌。
噗!
那截闪烁着暗金异光的碎骨连同苏言血肉模糊的两根指头,被他自己强行捅进了妖骸冰冷的下颌深处。
腥甜、腐臭、怨毒、渴望……数种气息瞬间爆发。
嗷——
一声不似人间的尖锐嘶鸣从妖骸喉管深处爆出。
那截被强行塞入的葬土残骨,如同烧红的烙铁掉进了滚油。狂暴的葬土金血怨气与妖骸本身的地煞尸气,在它口腔狭小的空间里轰然碰撞、引爆。
紫煞妖骸的下颌骨肉眼可见地扭曲变形。暗金异光如同活了的寄生虫,疯狂钻进它骨骼的每一道缝隙,巨大的痛苦让它那枯骨身躯疯狂剧震。
苏言几乎感觉不到自己左手的存在了,被咬穿的地方骨头似乎都碎了。他用尽最后半口气,完好的右脚猛地蹬在身后塌陷渠壁的硬泥块上。
咔嚓!
脆响来自他的脚踝,但反作用力让他终于摆脱了骨爪的钳制,如同断线的破麻袋,滚进旁边更深、更黏稠的一片污水洼里。
污水淹过口鼻,腥臭冰凉。
他蜷缩着,像只被撕烂的耗子,在污浊的水坑里剧烈呛咳。每一次喘气都伴随着断骨摩擦和脏腑撕裂的剧痛。喉咙没碎,但肩颈后大片皮肉翻开,深可见骨。左手两根指头消失,手腕关节扭曲,骨头茬子刺破皮肤,混在污黑的泥水里。更糟的是……
意识沉入身体。
左肾的位置,如同塞进了一块烧红的烙铁。金血的污染在刚才那同源碎骨相斥的狂暴冲突中被强行引动、扩散,彻底失控了。一股灼热、阴毒、带着毁灭与再生交错感觉的力量,正顺着残损的经脉,在他脏腑间左冲右突。
假死的状态早已解除。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更诡异的“活”着。
像尸体,像被强行粘合的碎陶。
死亡的味道混杂着葬土的气息在他体内发酵。
不远处,紫煞妖骸仍在污水中疯狂扭动、嘶鸣,下颌处那一点暗金异光如同跗骨之蛆,灼烧着它枯骨深处的黑暗。
黑暗的污水深处,苏言仅剩的那只左眼睁开。
浑浊的污水和血污里,他的瞳孔深处,不知何时,竟悄然浮起一丝……几不可察的、浑浊的暗金色。
非人,非尸,非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