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任的京兆尹,也是她一手提拔的心腹,立于一旁,大气不敢出。
“三皇子那边,处理干净了?”她问,头也未抬。
“回殿下,已经处理妥当。宗人府上下,都已换成了我们的人。”
“杨国公的旧部,可以启用了。”龙云秀的手指,在几个名字上轻轻一点,“这几个人,放到兵部和御史台。告诉他们,过去受的委屈,我给他们机会,让他们自己讨回来。”
“是。”
“张奇的父亲,张相。这些年韬光养晦,也该动一动了。”她又翻过一页,“擢升他为内阁首辅,总领政务。”
京兆尹心中一凛。这一连串的安排,几乎是将整个朝堂翻了个底朝天。长公主的手段,比他想象中更要凌厉。
“殿下,如此一来,朝中震动……”
“不破不立。”龙云秀放下笔,“国朝这潭死水,也该搅一搅了。张奇在前面打仗,我们在后面,总不能让他分心。”
她的逻辑,和千里之外的张奇,如出一辙。
冰冷,精准,不带任何私人情感。
燕回关的欢腾,来得要晚一些。
当皇帝的嘉奖圣旨抵达时,伤兵营里依旧是一片死寂。
杨莺正用温水浸湿的布巾,擦拭着杨燕毫无血色的脸。她瘦了,原本有些婴儿肥的脸颊,此刻只剩下清晰的骨骼线条。
李存孝守在门口,像一尊门神。
传旨的太监在营外站了许久,才在一队亲兵的护卫下,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圣旨到——”太监尖细的声音在空旷的营帐里显得格外突兀。
张奇从另一个角落起身,走了过来。
杨莺没有动,她的世界里,仿佛只有床榻上那个沉睡的妹妹。
太监有些尴尬,清了清嗓子,展开了明黄的卷轴。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军师张奇,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一战退敌,扬我国威……特晋为一等冠军侯,食邑三千户,赐金万两,锦缎千匹……”
一长串的封赏,从太监口中念出。
周围的士兵,脸上都露出了与有荣焉的喜色。
张奇静静地听着,神色没有变化。
“……校尉杨燕,忠勇无双,深入敌后,以身为饵,点燃狼烟,功在社稷……追封为‘烈威女将’,赐国姓,入英烈祠,其家人……赏万金,封其父杨国公为一等忠勇公……”
杨莺擦拭的动作,停住了。
她缓缓转过身,看着那个传旨的太监。
“你说什么?”
太监被她看得心里发毛,还是硬着头皮重复了一遍:“陛下追封令妹为‘烈威女将’,这是天大的恩宠啊。”
杨莺站了起来。
她没有看太监,也没有看周围的人。她的视线,像两把淬了毒的刀,直直射向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