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侧夫人
伤口愈合的疤,像一条丑陋的蜈蚣,盘踞在杨燕的肩头。
马车停在侯府门前。没有迎接的仪仗,只有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男人,躬身立在台阶下。
“恭迎侧夫人入府。”男人的声音平板,没有情绪。
杨莺先下了车,伸手想扶杨燕。
杨燕没有借她的力。她自己跳下马车,落地无声。肩上的伤口被动作牵扯,她只是拧了一下眉。
“侧夫人?”杨燕重复着这三个字,像在品尝什么陌生的味道。
“是。”管事垂着头。
“圣旨上,写的不是这个。”
“侯爷说,正夫人的位置,需三书六礼,告慰宗庙。您的情况特殊,一切从简,先委屈您居侧位。”管事的话,像是一早就背熟了。
杨燕没再问。
她抬脚,迈上台阶。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骄傲上。
府里很安静。安静得不像一座新晋侯爵的府邸。院落空旷,连仆役都少见。
张奇不在。
接待她们的,是账本和图纸。
杨莺很快就进入了状态。她让人把格物院近三个月的流水、采买、支用,全部搬了过来。厚厚的几大摞,堆在桌上。她一页一页地翻,神情专注,仿佛那些枯燥的数字里,藏着什么天大的秘密。
杨燕坐在一旁,擦拭着自己的佩刀。那是她从死人堆里带出来的唯一物件。刀身上,布满了细小的豁口。
“你不看看?”杨莺头也不抬地问。
“看什么?看他怎么把银子变成废铁?”
“这不是废铁。”杨莺指着账目上的一笔开销,“‘龙骨水车’,引洛水入炉,日夜不息。还有这个,‘百炼钢’,耗费了上万斤精铁,才得千斤。他不是在烧钱,他是在……铸一把剑。”
“剑?”杨燕的动作停了,“什么剑?”
“能砍断那些人脖子上枷锁的剑。”
杨燕沉默了。她想起在格物院外,那个断了指头的锻工,捡起一块砖的模样。
她把刀,收回鞘中。
张奇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
他身上带着一股铁锈和煤灰混杂的味道,径直走到书房。
“账目有问题。”杨莺不等他开口,便递过去一本账簿,“木炭的采买,比市价高了三成。连续三个月。是同一个人经手的。”
张奇接过账本,只看了一眼。“陈方。”
“格物院的老人。跟了你五年。”杨莺补充道。
“我知道。”张奇把账本扔回桌上,“他家里,有个常年吃药的病人。”
“所以,就可以把手伸进你的口袋里?”杨燕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