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王德安。
也不是兵部尚书。
那是一个国姓。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种地方的姓氏。
是当今皇太后的母家,被封为安国公的,李家。
李骥。
张奇手里的那张纸,变得有千斤重。
他终于明白,他们要对抗的,不是盘根错节的朝中势力。
他们要对抗的,是这大周的半壁江山。
那张纸从张奇手中飘落。杨莺没有去捡。她的身体站得笔直,像一杆标枪,戳在书房的死寂里。
“李骥。”她说。
张奇没有回应。他弯下腰,捡起那张纸,连同那封周文的遗信,小心地折好。每一个动作,都缓慢而沉重,像是怕惊醒了纸上那个名字。
“我们把它放回去。”张奇说。
“放回去?”杨莺的声音陡然拔高,“为什么?证据就在这里!”
“这不是证据。”张奇把信和名单放回木匣,盖上盖子,“这是催命符。是所有人的催命符。”
“我爹的命就不是命?”
“是。”
张奇看着她,“青州军数万将士的命,是不是命?大周的国本,是不是命?”
杨莺不说话了。她的胸口剧烈起伏。
张奇走到她身边,拿起她手里的半截断墨,又从地上捡起自己的那半截。他将两截断墨并在一起,放回了笔洗旁。
“我们没来过这里。”他说。
他将倒塌的书架重新扶正,把散落的书一本本码好。
杨莺看着他做完这一切,走到那面墙壁前。
她伸出手,却迟迟没有动作。
“钥匙呢?”她问。
“还在我们手里。”张奇说。
他走到杨莺身边,与她并肩而立。他们抬起手,用一模一样的节奏,敲击墙面。
咚。咚。咚。
三声闷响。墙壁悄无声息地合拢,严丝合缝。
书房恢复了原样,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只有那股尘封的空气,还残留在鼻尖。
张奇拉着杨莺,走出了书房。
他反手关上门。“忘了它。”他说。
“我忘不了。”杨莺说。
“那就烂在肚子里。”张奇的语气没有一丝温度。
离开杨府时,夜色已深。长安城的坊墙早已落下,街上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