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帘被轻轻掀开,杨燕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将军。”
“说。”张奇没有回头。
“京城送来的新一批弹药到了。”
“嗯。”张奇直起身,“优先配发给你的小队。另外,让斥候再往前探三十里,我要知道拔都的具体动向。”
“是。”
杨燕转身欲走。
“等等。”张奇叫住她,“上次夜袭,你做得很好。”
杨燕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应,身影消失在帐外。
张奇重新俯身看向沙盘,却久久没有动作。他脑中浮现的,是那个在火光中打断敌军帅旗的利落身影。
格物院,试炮场。
一杆崭新的火铳被固定在木架上。
王师傅的额头全是汗,管事的表情凝重。杨莺站在一旁,冷静地看着。
一名健壮的匠人上前,熟练地装填弹药。
“预备——”
“放!”
“砰!”
一声巨响,远处的靶子木屑四溅。
“威力没问题!”王日志得意地喊道。
“继续。”杨莺说。
“砰!”第二发。
“砰!”第三发。
匠人的动作依旧流畅。
当装填到第七发时,他的动作慢了下来。
“怎么了?”管事问道。
“管事……这……这铳管烫得厉害。”匠人面露难色,“而且,清膛的时候,感觉里面……有东西刮着通条。”
王师傅的脸彻底白了。
杨莺走了过去。“我来。”
她接过火铳,亲自操作。第八发,装填变得更加困难。火药和弹丸,几乎是硬塞进去的。
她没有击发,而是将火铳倒转,把里面的东西全部倒在一块白布上。
除了未击发的火药和弹丸,还有一层黑色的、油腻的粉末。
杨莺用手指捻起粉末,在白布上划了一下。
一道清晰的、带着砂砾感的划痕出现了。
“是掺了炉灰和细沙。”她做出结论,“少量的炉灰和沙子,不会影响前几发的威力。但它们不会完全燃烧,会附着在铳管内壁。连续击发后,残渣越积越多,不仅会堵塞铳管,还会让铳管过热。十发之后,这杆火铳就会变成一根废铁。如果强行击发,甚至会炸膛。”
管事倒抽一口凉气。他能想象,在前线上,当士兵们的火铳在激战中突然哑火,或者在自己手中爆炸,那将是何等惨烈的景象。
“王大富!”管事发出一声怒吼,“你好大的胆子!来人!把他给我绑起来!”
王师傅腿一软,瘫倒在地,嘴里还在喃喃自语:“我没想害人……我只是……我只是收了钱……”
夜,已经很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