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
整个二楼,刹那间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看着张奇。
这是一句询问,更是一次招揽。来自礼部侍郎的招揽。
拒绝,就是不识抬举。
接受,这知味楼,这片刻的安宁,便都成了泡影。
杨燕在对面的杂货铺里,透过窗户的缝隙,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她身侧的掌柜,手已经按在了柜台下的机括上。只要杨燕一个示意,对面杨家布下的暗手,就会立刻启动。
她没有动。
她想起了姐姐的话。
守护,从来不止一种方式。
张奇没有立刻回答。
他环视一圈,看着那些或紧张,或期待,或幸灾乐祸的脸孔。
然后,他提起茶壶,给李思远面前的空杯续上水。
“李大人,我只是个生意人。生意人,只懂怎么把生意做好。”
“生意?”李思远加重了语气,“这天下,才是最大的生意。你难道不想入局做个掌柜的,偏要在这市井里当个跑堂的?”
这话,已经有些咄咄逼人。
徐延林在一旁,脸上带着一丝傲慢。在他看来,一个商贾,能得侍郎大人如此看重,已经是天大的福分,岂有推辞之理。
“在下不才,也有一首拙作,权当为李大人和徐大人的雅兴助助兴。”张奇忽然开口。
他没有用笔,只是踱步到窗边,看着楼外车水马龙的街道。
众人皆屏息凝神。
张奇缓缓吟诵:
“曾伴君王定九州,尘封匣里几度秋。”
第一句,平平无奇,甚至有些张狂。在场的人,谁敢说自己伴过君王?
李思远的笑容淡了些。
张奇继续:
“非是锋芒不惊世,只畏人间血再流。”
这一句出,堂中气氛陡然一变。
若说徐延林的诗是孤高,那张奇的诗,就是慈悲。剑不出鞘,不是因为它钝了,而是因为它见过太多的血,不忍再见了。
徐延林的脸色变了。他的“耻为腰间功”,在这句诗面前,显得那么单薄,那么自怜。
张奇没有停。
“销尽金戈铸犁头,换得小楼满茶瓯。”
“若问英雄何处去?”
他顿住,转过身,对上李思远的眼睛。
“——牧童遥指杏花村。”
满堂死寂。
这已经不是诗了。
这是他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