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谁的人?”张奇问出了那个他早就想问的问题。
“一个故人。”杨燕没有抬头,“一个不希望老板出事的老朋友。”
“陈抱朴?”
杨燕摇了摇头。
“东宫?”
杨燕还是摇头。
张奇不再追问。他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有些人的身份,比车马行的令牌,藏得更深。
“那人是车马行派来探路的。”张奇换了个话题。
“我知道。”
“他们很快就会有大动作。”
“我知道。”
“你一个人,护不住我。”张奇陈述着一个事实,“甚至,会把自己也搭进去。”
杨燕终于抬起头。
“我拿了薪俸。”她说,“忠人之事。”
“谁的薪俸?”
“东家的。”
这个回答,等于没有回答。张奇却笑了。他站起身,走到柜台后,从一个小抽屉里拿出一个油纸包。
他回到杨燕桌前,把纸包放在她面前。
“这是什么?”杨燕问。
“酱肘子。”张奇说,“知味楼不卖,后厨自己做的。你连续喝了三天茶,胃里太空。”
杨燕拿着油纸包的手,顿住了。
她打开纸包,一股浓郁的肉香扑鼻而来。肘子炖得烂熟,酱色均匀。
“为何?”她问。
“你的茶钱,只够喝茶。”张奇重新走回柜台,拿起了那把半秃的狼毫,却没有蘸墨,只是在指间轻轻转动着。
“这算是……加班的犒劳。”
杨燕没有再说话。她低下头,默默地吃起了那块酱肘子。她吃得很慢,很认真,像是在完成一件很重要的事。
张奇没有再看她。
他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了眼前的账本上。但他的心里,却不像账本那样,一清二楚。
杨燕的存在,是一把双刃剑。
她能提供保护,也能引来更深的猜忌。东宫,陈抱朴,还有那个神秘的“东家”,现在又多了一个虎视眈眈的车马行。
这盘棋,越来越大了。
他不知道杨燕的“东家”是谁,也不知道这把刀最终会砍向何方。
但他知道,在刀落下来之前,他至少,不是一个人。
他提起笔,蘸了墨,在账本的末尾,写下了一行小字。
“今日,晴。宜品茶,忌动武。”
写完,他拿起算盘,一颗一颗地拨动起来。
“哒、哒、哒。”
声音清脆,利落。
像是一柄小锤,在不紧不慢地,敲打着京城这张巨大的绞肉机上,一颗,已经开始松动的螺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