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天不讲理论,也不谈数据。我想先给大家讲几个故事。”
台下一片愕然。
“第一个故事,发生在我刚当医生的时候。我接诊过一个十二岁的女孩,阑尾炎穿孔,并发了腹膜炎,必须立刻手术。但她的父亲,一个从农村来的建筑工人,掏遍了全身,只有五百块钱。他跪在地上求我,不是求我救命,是求我能不能用最便宜的药,做最简单的手术,他说孩子争气,刚考了全校第一。”
苏辰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我能怎么办?我只能告诉他,医院有规定,要先交钱。最后,他去借了高利贷。手术做完了,人救回来了,但那个女孩,因为家里背上了沉重的债务,第二年就辍学了。我常常在想,我治好了她的病,可我,真的救了她吗?”
台下,一些年轻的护士和医生,眼神开始变化。
“第二个故事,在座的一些老同事可能还有印象。我们医院曾经有一位德高望重的曾主任。他为了完成一篇关于新型胆道支架的课题论文,故意将一位胆管严重堵塞的患者,拖延了一周才进行手术。因为这样,患者的术前指标,才更符合他论文的数据要求。那一周,患者疼得死去活来。后来,论文发表了,曾主任也因此评上了教授。他的事业成功了,可那个病人呢?”
礼堂里死一般的寂静,许多人下意识地低下了头。这件事,是三院一个隐秘的伤疤。
“第三个故事,发生在不久前的非洲。我站在一片被瘟疫笼罩的土地上,那里没有先进的设备,没有充足的药品,没有绩效考核,也没有职称评定。只有无尽的绝望,和一双双看着你的眼睛。一个当地的母亲,抱着她刚刚断气的孩子,她没有哭,只是静静地看着我们这些穿着白大褂的人。她的眼神里有一个问题,那个问题我至今都无法忘记。”
苏辰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声音陡然提高。
“她在问,你们,究竟是来干什么的?”
“这个问题,今天,我也想问在场的每一位同事。我们寒窗苦读近十年,过五关斩六将,穿上这身白大褂,赌上自己的青春和健康,我们当初,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的声音,如同一记重锤,狠狠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是为了月底报表上,那个越来越漂亮的营收数字吗?是为了科室奖金又涨了几个百分点吗?还是为了病人康复出院时,回头对我们说的那一声‘谢谢’?是为了抢救成功后,家属那一个感激的鞠躬?是为了我们亲手把一个生命,从死神手里夺回来的那种,无可替代的价值感?”
这次演讲,没有系统的加持,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他两世为人,沉淀在灵魂最深处的真挚与热血。
“我们的对手,应该是疾病,是死神,而不应该是隔壁科室的营收!我们的价值,应该体现在患者的口碑里,而不是领导的报表上!”
“我今天站在这里,就是要告诉大家,我想和你们一起,把这家医院,变回它本该有的样子!一个纯粹的,治病救人的地方!”
话音落下,全场鸦雀无声。
几秒钟后,一个坐在前排,头发花白的老主任,默默地摘下眼镜,擦了擦眼角。一个年轻的规培生,拳头紧紧地攥着,胸膛剧烈地起伏。
突然,一个粗犷的声音,从急诊科的区域猛地响起。
“我支持苏主任!”
急诊科主任王贺,猛地站了起来,他脸涨得通红,几乎是吼出来的:“妈的!我们急诊科,天天跟死神抢人,一年到头奖金最少,就因为我们开的药最便宜,做的检查最少!老子早他妈受够了!我们是医生,不是他妈的商人!”
他的声音,像一颗火星,瞬间点燃了全场的干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