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立刻表态,只是将擦得锃亮的茶杯倒满水,推到苏辰面前。
“小苏啊,你这台手术,动静不小。”老书记的声音沙哑,不急不缓,“刘毅那几只蛀虫,我早就想办了,只是没抓到机会。你这次,干得漂亮。”
他话锋一转,呷了口茶。
“但是,这次不一样。”
他放下茶杯,用手指点了点那份资料上“康安药业”四个字。
“潘万里,充其量就是个看门管账的,一条小鱼。他背后的康安药业,老总叫刘伟东,这个人,不简单。”
田卫国抬起眼,看着苏辰,眼神里多了一丝告诫的意味。
“我听说,他在市卫生局里,有靠山。”
苏辰看着眼前这位头发花白、神情古板的老书记,后者口中“卫生局的靠山”和“不简单”的评价,并没有让他产生丝毫退缩。
“田书记,”苏辰开口,声音平静而清晰,“我是一名外科医生。在我眼里,肿瘤长在哪里,就该切到哪里。至于切除过程中会不会碰到大血管,那是术中需要解决的技术问题,而不是决定这台手术做与不做的理由。”
田卫国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讶异,他盯着苏辰看了足足十几秒,仿佛想从这张年轻得过分的脸上,看出他究竟是初生牛犊,还是真的胸有成竹。
最终,老书记缓缓地将那杯已经擦得能照出人影的茶杯,放回桌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
一个秘密的联合调查组,就在这间陈旧的办公室里,悄然成立。没有任命文件,没有会议纪要,成员只有两个人——一个是被架空了十年的纪委书记,一个是被推上风口浪尖的改革主任。
目标,直指药剂科主任,潘万里。
接下来的几天,舆论风暴愈演愈烈,苏辰却像个没事人一样,对外界的污蔑充耳不闻。他和田卫国一头扎进了医院档案室那堆积如山的故纸堆里。
药剂科过去十年的采购账目,被一箱箱地搬了出来。
结果,令人心惊,也令人心寒。
账目本身,完美得像一本教科书。每一笔来自“康安药业”的高价采购,后面都附有一份由潘万里亲笔签名的详细报告。报告的措辞滴水不漏,要么是“该批次药品经检验,有效成分纯度高于同类产品,为保证危重病人用药安全,建议优先采购”,要么是“该供应商响应速度快,售后服务完善,综合成本更优”。
手续齐全,逻辑自洽,天衣无缝。
“老狐狸。”田卫国放下手里的放大镜,揉了揉酸胀的眼睛。他干了一辈子纪律工作,第一次见到做得如此干净的账。这根本不是账本,这是一座精心修筑了十年的堡垒。
调查组尝试从侧面突破。田卫国亲自出面,约谈了药剂科的两名副主任和几名老员工。
可一提到“康安药业”和潘万里,这些人就像是被集体下了封口咒。要么一问三不知,要么就用“潘主任业务能力强,我们都听他的”这种废话来搪塞。每个人脸上那恰到好处的恭敬和畏惧,清晰地说明了一件事——潘万里在这小小的药剂科里,就是土皇帝。
外围的路也走不通。田卫国动用私人关系,悄悄查了潘万里的个人情况。
结果更是让人泄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