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握着持针钳的手,快得化作了一道无法捕捉的残影!
一根比头发丝还细的微创缝合线,以超越人体极限的速度和角度,精准地、轻柔地穿过了主动脉壁上那个正在喷血的破口!
一个完美的“8”字缝合。
收紧,打结。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一气呵成。
喷涌的鲜血,戛然而止。
刺耳的警报声,停了。
监护仪上那条断崖式下跌的血压曲线,奇迹般地稳住,然后开始缓慢回升。
手术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呆呆地看着苏辰那只手,仿佛看到了神迹。
“继续手术。”
苏辰的声音,打破了沉寂,依旧平静,听不出一丝波澜。
八个小时后。
当那个巨大的、完整的肿瘤被成功从胸腔内取出,放在托盘上时,所有人都虚脱般地松了口气。
苏辰走出手术室,摘下口罩,露出一张苍白而疲惫的脸。
他看着等在门口,早已哭成泪人的周强夫妇,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出了四个字:
“手术,成功。”
周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抱着苏辰的腿,嚎啕大哭,语无伦次地感谢着。
然而,三天后。
一张来自龙城市法院的传票,却被送到了苏辰和王院长的办公桌上。
原告,赫然是老教师的儿子,周强。
起诉理由:医生未充分履行告知义务,在患者家属明确表示反悔的情况下,强行进行高风险手术,涉嫌故意伤害!
那张盖着法院鲜红印章的传票,就那么静静地躺在办公桌上。上面的每一个铅字,都像淬了冰,散发着荒谬而刺骨的寒意。
王院长捏着传票的一角,手指都在抖,那张平日里还算儒雅的脸涨成了猪肝色,青筋在太阳穴上突突直跳。他来回踱步,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狮子,最终没忍住,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混账!简直是混账东西!”他气得破了音,“我们把他爹从鬼门关拉了回来,他反手就把刀子捅向我们?这是什么世道!人心呢?被狗吃了?!”
相比于王院长的暴怒,苏辰的反应却平静得可怕。他只是坐在那里,目光落在传票上“原告:周强”那三个字上,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冷。他想起了手术成功后,周强跪在地上抱着他大腿嚎啕大哭的样子,又想起了眼前这张状告他“故意伤害”的纸。
两幅画面重叠在一起,显得无比扭曲和诡异。
医院的法务科主任很快被叫了过来,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神情严肃的中年人。他仔细看完传票和苏辰的情况说明后,推了推眼镜,表情凝重。
“王院,苏主任,情况……非常不利。”
“不利?”王院长瞪圆了眼睛,“我们救了人,怎么就不利了?”
法务主任叹了口气:“问题就出在‘救人’这个过程上。根据我们的了解,手术开始前,患者家属周强确实冲进准备间,明确表达了反悔、终止手术的意愿。对吗?”
苏辰点了点头。
“当时在场的护士、麻醉师都可以作证。虽然没有书面文件,但在法律上,这种有明确证人的口头表示,具备相当的效力。对方的律师,一定会死死咬住这一点,将苏主任您塑造成一个无视家属意愿、强行手术的‘狂人’形象。”
法务主任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王院长所有的火气。他颓然地坐回椅子上,喃喃自语:“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苏辰却没说话,他总觉得不对劲。周强那种老实巴交、甚至有些懦弱的性格,就算事后害怕,最多也就是后怕,绝不可能有胆子、有脑子主动来告医院,还把理由捏造得如此精准歹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