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委员会由三方组成:院内的资深专家,外聘的医疗领域专业律师,甚至可以邀请社会监督员或过往的患者代表。所有高风险、高争议的手术,在进行前,必须通过委员会的评估和备案。”
“这既是保护病人,让他们充分知情,避免因为信息不对称而产生恐惧。同时,也是保护我们医生自己!让我们的每一次冒险,都有据可依,有法可循!”
这个提议,像一颗石子,再次投入湖中。
但这一次,激起的不是赞同,而是强烈的反弹。
“胡闹!”普外科的张主任第一个拍了桌子,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因为激动而涨红,“成立伦理委员会?苏主任,你这是什么意思?不信任我们这些搞了一辈子临床的老骨头了?以后我们动个手术,还得先去请示律师的意见?”
他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声音越发激昂:“病人躺在台上,分秒必争!你让我们去走流程,开会讨论?这是救人,还是害人?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这是外行指导内行!”
张主任的话,立刻引起了外科系统一片附和之声。
“是啊,太耽误事了。”
“增加无谓的工作负担,律师懂什么手术风险?”
“这是对我们专业判断力的不信任!”
改革,再次撞上了那堵最坚硬的墙——根深蒂固的传统与权威。
王院长急得直搓手,想帮苏辰说两句,却又不知从何开口。他知道苏辰是对的,但也理解张主任这些老专家的顾虑。
会议室里,争吵声、质疑声此起彼伏,改革眼看又要陷入僵局。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苏辰会据理力争时,他却出人意料地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锋芒,反而带着几分歉意和理解。
“张主任,您别激动,大家也别激动。”苏辰抬起手,往下压了压,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他看着一脸错愕的张主任,诚恳地说道:“您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流程绝对不能复杂,耽误了救人才是天大的事。我们不能为了规避风险,就忘了医生的天职。”
这番话让张主任的脸色缓和了不少,其他反对的医生也纷纷点头,觉得苏辰总算“想明白了”。
“这样吧,”苏辰话锋一转,提出了一个看似退让了无数步的方案,“为了简化流程,委员会我们照常成立,但以后的高风险手术术前讨论,委员会只派一名代表列席旁听。”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位代表,不做任何决定,不发表任何干涉性意见,纯粹就是个记录员,帮我们把讨论过程、风险评估、决策依据,原原本本地记录下来,形成规范的档案。您看,这样总行了吧?”
“这纯粹是为了帮大家留个档,万一以后真出了问题,这份档案就是保护我们医生最有力的证据。对不对?”
这个提议,听起来简直是为医生们量身定做的。
既有了“伦理委员会”这个时髦的程序正义,又不对医生的决策权构成任何实质性威胁,还能留下保护自己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