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苏辰换上了一身最普通的便服,像一个普通的病人家属,走进了市第一人民医院的门诊大厅。
气派,恢弘。
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川流不息的人群,导诊台的护士虽然面带职业微笑,但眉宇间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傲慢。
一切都显得那么光鲜亮丽。
但苏辰的【望气识病】,却看到了另一番景象。
他看到,整个医院的上空,萦绕着一股陈旧的、滞涩的、略带腐朽的气息。那不是病人的病气,而是一种源于体制和人心的“暮气”。
他走进一个心内科的专家门诊。
一个中年男人正焦急地对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专家说:“主任,我爸这胸口就是闷得慌,您看能不能再想想办法?之前开的进口药,吃了快两个月了,一点效果都没有。”
老专家头也不抬,一边在电脑上敲着字,一边不耐烦地说道:“那就继续吃,这种慢性病,就是要长期用药。要不就再去做个冠脉造影,彻底查一下。”
“可……可我们上周才做过啊!”
“那就再做一次!两次的结果能一样吗?你不相信我们医院,那你去别的地方看好了!”老专家直接把病历本推了回去,语气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权威。
苏-辰只是静静地看着。
他看到,那个病人的父亲,心脏的问题根本不在血管,而是心肌功能性的供血不足,用中医的说法,是心气郁结,血脉不畅。根本不需要昂贵的进口药和有创的检查,几副活血化瘀、疏肝理气的中药,配合针灸,一周就能见效。
但在这里,医生靠的是“经验主义”,是昂贵的检查设备,是能拿高额回扣的进口药。
他们不是在治病。
他们是在完成一套僵化的、对自己最有利的流程。
苏辰摇了摇头,转身离开。他穿过长长的走廊,看到了更多。科室之间的壁垒森严,一份检查报告,换个科室就不被承认,必须重做。年轻医生对一些新的治疗方案和技术,脸上流露出的是不屑一顾,他们更相信自己导师传下来的“金科玉律”。
腐朽,已经深入骨髓。
就在他心生退意,觉得这块骨头或许真的啃不动时,他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在走廊尽头一个最偏僻、最冷清的普通门诊诊室门口,他看到了一个熟悉到让他心脏都微微一缩的身影。
那个身影有些佝偻,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白大褂,正低着头,给一个病人写着病历。
他的动作很慢,很认真,但眉宇间,却带着一股化不开的愁苦与落寞。
林主任。
苏辰前世的带教老师。
那个医术扎实,心地善良,却因为性格懦弱,最终没能在曾主任和老院长的压力下保住自己的,可怜人。
苏辰记得,前世自己被陷害后,林主任因为替自己说了几句话,被彻底排挤,最后因为一次小小的医疗纠纷,被无限放大,当成替罪羊,灰溜溜地离开了第三医院。
没想到,他竟然在这里。
成了市一院里,一个最边缘、最不起眼的门诊医生。
仿佛感受到了注视,那个身影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目光与苏辰在空中相遇。
林主任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看清了苏辰的脸。
那张无数次出现在新闻和医学期刊上的、年轻得过分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