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他才淡淡地说道:“我女儿跟你一样,也不喜欢大海,她说,大海让她感觉恐惧,没有任何依托,她喜欢山。”
他声音就像从远古发出来的,缓慢而又沉重。
徐知语不觉愣了。
她第一次听到百事通说自己有女儿,那么他应该有自己的家庭。
“是吗?真是难得,竟然有人跟我一样的想法,我以为都会觉得我是个异类。您女儿现在哪里?从未听您提起过家人,他们都还好吗?”
百事通深深吸口气,又缓缓吐出。
“女儿不在了,她妈妈早就不在了。我其实很久后才知道有这个女儿,那时她已经读高中了,我接近她,试图跟她父女相认,可她妈妈却阻止了我这样做。”
“直到女儿去世,她或许都不知道有我这个爸爸,她去世后,她妈妈就失踪,有人说定然是伤心过度,去谁也找不到的地方自杀了。”
“都知道她唯一活着的动力就是女儿,女儿没了,她自然就活不下去了……”
听到这番话,徐知语不知为何心中很是难过。
就是那种特别难过,不像是只是听别人悲惨故事那种,好像就是自己亲人一样。
至于为何有这样想法,她自己也不知道,只能认为曾失去了爷爷,能体会那种蚀骨铭心。
“有找到奶奶的……”
她想问是尸体,可实在是说不出口。
百事通痛苦地摇摇头:“没有,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她恨我,恨我因反抗父母包办婚姻,新婚夜跟她圆房后,第二天就偷走消失了,所以不让女儿认我这个有名无实的爹。”
“其实,我不是清醒状态下跟她圆房,是爹娘知道我拒婚,才会给我用了东西。我就跟她圆房了。正因如此,爹娘第二天没有防范我,毕竟生米煮成熟饭,我还能舍得媳妇再跑?”
“可他们不知,正因为我发现自己竟然跟新婚妻子做了那种事,处于逆反心理,就一定要逃掉,表明我的决绝,于是我就跑了。”
“好些年没有回家,后来偷偷回去,爹娘没了,只有她带着女儿过活,我才知道自己犯下多么严重的错误,爹娘没了,女儿这些年也没有爹,我想弥补,她却拒绝了。”
“她说她守在我家,不是为我,而是为她家里兄弟,不想被休回去给他们丢人,让侄女们侄子们不好嫁娶,更是为我爹娘,他们对她就像是亲生女儿一样,给他们养老送终,是她心甘情愿的本分,而且她已经认了他们做义父义母,不再是婆媳关系。”
“还有她说,女儿也是她留下来的原因,她宁肯让女儿没有爹,也不给她找后爹,既然生下来,就要为她一生负责,让她虽然家庭残缺却会幸福成长。”
……
说着,百事通泣不成声了。
徐知语看得出他是真的很后悔,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更何况他这年纪,也忍不住唏嘘,想不到他竟然有如此一段过往,难怪江湖传言,他没有家庭没有孩子,一直就是孤身一人。
原来他是早成家了,只是先前不认媳妇,后来被媳妇抛弃了而已。
徐知语知道现在自己说什么都是多余的,就让他一个人尽情释放情绪,这样会好些。
终于百事通平静下来,不再哽咽。
徐知语试探着询问:“奶奶也是个知书达理的大家小姐吧?”